聞簡把兩張紙疊在一起。
上面是母親舒緩託管記錄副本，下面是許照眠許可摘錄頁。兩張紙大小不一樣，怎麼疊都不齊。母親副本邊緣乾淨，有藍色校驗碼；許照眠那頁潮皺，角上有藥盒小票壓出的痕。
聞簡試著對齊左上角。
右下角露出“這幾句不要合併”。
她又對齊右下角。
左上角露出“醒後主動索水”。
周硯看著她重複了三次，明白她不是強迫症。她在找一個位置，讓“被救”和“沒說完”同時露出來。
旁證標註：
“材料關係：聞簡母親急性救助個案、許照眠未提交日記。證據邊界：兩案不能互相證明；可作為機制邊界對照。”
聞簡說：“證據不足。”
周硯點頭：“不足以證明同一問題。”
“也不足以讓我分開。”她說。
這句話不像報告語言。聞簡把母親副本壓在許照眠日記摘錄上時，手指很輕，像怕壓壞下面那句“不要合併”。她過去最擅長把材料歸類，急性救助一欄，後續困擾一欄，親屬反饋一欄。現在兩張紙疊不齊，她反而不想把它們放回各自抽屜。
範熒站在旁邊，難得沒有插話。
許照眠問：“你母親後來還用安撫嗎？”
聞簡說：“用過。少量。也罵過。”
“罵什麼？”
“罵記錄太乾淨。”
許照眠笑了一下，很輕：“我也想罵。”
聞簡從包裡又拿出一小枚舊藥封。藥封己經空了，邊緣被反覆折過，摺痕處發白。她說母親後來每次取藥，都要把藥封留一晚上，第二天再扔。聞簡問過為什麼，母親說：當天扔掉，像昨晚沒發生。留下太久，又像它比我還重要。
這句話沒有進入任何記錄。聞簡以前也沒覺得它能進記錄。現在藥封放在兩張紙旁邊，薄得幾乎沒有重量，卻把“被救”和“沒說完”之間那條縫撐開了一點。
聞簡把母親手寫補頁拿出來。那是藥房排隊號背面，先前己經入過邊界。她這次翻到另一面，背面淺淺印著叫號號碼。聞簡說：“我以前只看正面。今天才發現背面有她自己寫的一句。”
周硯看過去。
字很淡，不像聞簡的筆跡，也不像系統列印：
“別替我記得太整齊。”
聞簡說：“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寫的。可能是我去拿藥時，也可能是她後來自己夾進去的。”
旁證標註：
“新增手寫句來源不明。證據邊界：不能確認書寫時間與書寫者，需筆跡、紙張、上下文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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