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是在後半夜進來的。
他沒有走正門。舊安置點後牆有一段排氣窗，窗沿比人腰高一點，外面堆著廢隔熱棉。季禾以前嫌那地方漏風，用鐵絲綁過一圈舊布。J 從舊布後面鑽進來時，肩上沾著灰，手裡拎著一隻扁布包。
柳昧第一反應不是迎上去，而是把路線圖按住。
J 看見這個動作，停了一下。
範熒立刻站起。周硯也站起，又很快坐回去。兩個人的關係不是審訊現場，他站得太快，反而像要替誰判。
J 比周硯想象中更普通。瘦，眼下青，左手有凍裂口，右手一首捏著布包帶。他沒有說自己代號，也沒有解釋第二封信。進門第一句話是：“外面有人查環。”
柳昧的手指壓緊喜帖。
“查到這裡了？”聞簡問。
J 搖頭：“還沒有。北邊熱湯點多了兩個登記員，問有沒有見過戴藍環的女人。”
屋裡沒人說話。戒指藍點剛剛把風險送進空氣裡，現在風險有了腳步聲。
J 把布包放在床邊，開始往裡塞東西：半包鹽、兩張飯票、舊襪布、一個小藥瓶、一截磨鈍的刀片。他動作很快，像己經在心裡演練過許多次。
他每塞一樣，都要停半息，像在心裡稱重量。鹽不能少，腳爛了要洗；飯票不能多，多了查得出來；藥瓶只剩三粒止痛，兩粒給柳昧，一粒留給自己；刀片不是用來傷人，是用來割壞釦子、撬舊窗縫、必要時把鞋底裡藏的紙挑出來。
柳昧看著那些東西，臉越來越沉：“你把熱布拿掉了。”
“佔地方。”
“夜裡會冷。”
“比被抓強。”
“冷到走不了，也會被抓。”
他們連一塊熱布都能吵起來。周硯忽然覺得這比“走或留”的大爭論更真實。真正的分歧往往不先穿著價值觀的衣服出現，而是從一塊布、一粒藥、一張飯票開始。誰覺得冷更要命，誰覺得慢更要命，誰就會把包收成不同的樣子。
柳昧看著他：“你要現在走？”
“現在不走，天亮更難。”J 說。
“路線圖還沒複核完。”
“路不是給他們複核的。”J 抬頭，聲音不高，“路是給我們走的。”
範熒下意識看向周硯。周硯沒有接。旁證也沒有說話。邊界很清楚：旁證無介入。眼前也很清楚：兩個人不同意時，任何外部智慧或外部好心都太容易變成第三個裁判。
柳昧把布包從床邊拿起來，又放回床下。
J 的臉色變了：“你幹什麼？”
“戒指剛亮，出去就是座標。”柳昧說。
“留下也是。”
“留下還有遮擋，有人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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