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信被縫在衣領裡。
不是藏在口袋，也不是夾在書頁。柳昧說口袋會被查，書頁會潮，衣領貼著脖子，最不舒服，也最不容易忘。她把外套翻過來，領口內側有一條粗糙的縫線，線腳歪得厲害。
“拆嗎？”周硯問。
“只拆一邊。”柳昧說，“另一邊不許動。”
她拿出小剪刀，剪斷兩針。紙邊露出來，發黃，壓得很薄。旁證沒有標註內容，只標註物件狀態：
“紙信存在。許可範圍未確認。不得讀取未授權文字。”
周硯把腕帶轉過去，給柳昧看旁證只顯示這幾句。
柳昧笑：“它比人識相。”
範熒有點不自在：“信也不讓看，怎麼證明你們不是一時衝動？”
柳昧說：“為什麼我要證明不是衝動？”
範熒被問住。
婚配局工作人員在一旁說：“關係重大變更需要穩定性證明。”
柳昧把紙信壓在掌心下：“你看，你們兩邊都一樣。一個要證明自由不是衝動，一個要證明愛情夠浪漫。”
周硯沒有插話。他知道自己也想看信。紙信是本單元主物件，裡面很可能有路線、動機、關係漏洞、選擇權證據。可是它不授權，就不能讀。創作者平臺有不公開作者，安撫中心有未提交日記，婚配局現在有縫進衣領的紙信。每個單元都在教他：證據不是越多越好，人的邊界先於報告誘惑。
柳昧只允許讀第一行。
她自己讀：
“如果你今天又想回去，就先吃飯。”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她讀完，沒有立刻把信收回去，而是用手掌蓋住後面的字。紙很薄，掌心壓上去時，後面幾行的墨影隱約透出來，卻看不清。周硯強迫自己不去辨認。旁證也沒有放大。
這不像情書。沒有我愛你，沒有永遠，沒有逃。第一句是吃飯。笨得幾乎不像值得藏進衣領。
柳昧說：“這是他寫給我的。那天我在路上發脾氣，說要回婚配局。腳疼，餅硬，雪大。我以為他會說堅持。他寫這個。”
範熒低聲說：“挺好。”
“好什麼？”柳昧問。
範熒想了想：“沒把你寫成勇敢的人。”
柳昧看她一眼：“對。”
這封信的第一行，讓私奔從詩裡掉回飯裡。一個人想回去，不代表背叛自由；一個人繼續走，也不代表不怕。關係不是模型裡的匹配項，也不是互助組口中的浪漫叛逃，而是有人在最想講大道理的時候，寫了一句先吃飯。
旁證標註：
“許可摘錄：第一行。證據邊界：不得推斷全文內容，不得分析關係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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