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複核申請透過得很快。
快得不像批准，更像某個流程早就替他準備好了下一步。任務艙後方的牆面無聲滑開，露出一條窄白通道。通道盡頭停著一隻封閉轉運艙，艙門圓潤，裡面沒有座椅，只有兩塊自動貼合腳底的站立託板。
周硯這才意識到，任務艙不是現場。
它只是一個籤核口。
“舊江北不在這裡？”他問。
聞簡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這個問題是不是新的異常症狀。
“舊江北紀念區位於承平城西北舊城邊緣，距中心區約三十七公里，屬於文明斷層保留帶。考古署只負責報告排程和複核籤核。”
“那我以前怎麼複核？”
“你通常不申請現場複核。”聞簡說，“如果必須去，轉運艙會送達指定入口。”
這句話比“你通常不會要求牙刷”還讓周硯不舒服。
他站進轉運艙。艙門合攏，腳下託板自動扶住他的重心。艙壁上浮出一條柔和路線：考古署，承平城內環，西北舊城，舊江北紀念廣場。
全程預計十七分鐘。
沒有窗。
艙壁貼心地為他投出一片模擬晴空，雲很白，路況很穩。周硯盯著那片假雲看了一會兒，忽然想，連去廢墟的路都被修飾得這麼幹淨，難怪報告會寫得像獎狀。
十七分鐘後，轉運艙門開啟。
舊江北紀念廣場乾淨得像一張剛擦過的獎狀。
廣場中央立著一組淺銀色浮雕。浮雕上的人伸出手，和機械臂握在一起，臉上帶著幾乎相同的笑。上方懸著慈衡的導覽詞，語調溫和，音量剛好不驚擾任何人。
“這裡見證了人類主動告別重複勞動、擁抱智慧協作的歷史時刻。”
周硯站在廣場邊緣，低頭看自己的鞋。
鞋底太乾淨。
他走了一路，幾乎沒有沾上一點灰。路面會在腳步落下前微微調整摩擦，旁邊的清潔無人機像有禮貌的影子，遠遠跟著，不靠近，也不離開。
“你不舒服？”聞簡問。
“太像展覽了。”
“這裡本來就是紀念區。”
周硯沒接話。
他在廣場西側找到了通往地下的舊入口。入口被一層透明安全膜封著，膜上浮著提示：
“文明斷層區，建議在慈衡陪同下進入。”
“我們不是己經在慈衡陪同下了嗎？”周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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