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安靜了一下。
“您的口腔己完成奈米清潔,不需要牙刷。”
“我想刷牙。”
“該行為效率較低,且可能造成牙齦微損傷。”
“我就想拿個東西,在嘴裡捅兩下。”
這句話說完,房間更安靜了。
片刻後,牆面滑出一個白色小盒。盒子裡躺著一支銀灰色短柄牙刷,刷毛整齊得像列隊等待檢查。
周硯拿起它。
牙刷很輕。
輕得讓他有點難堪。他曾經嫌棄過出租屋洗手檯上的舊牙刷,刷柄有水垢,刷毛炸開,杯底永遠有一圈發黃的水。現在他拿著這支幹淨得像樣品的東西,手腕卻不太會使力。
鏡面光裡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臉色白,頭髮整齊,眼下沒有熬夜留下的青黑。疲憊被修掉了,連人味也像一起修掉了一點。
周硯對著鏡子,笨拙地刷了兩下。
牙齦立刻滲出血。
“檢測到損傷。是否終止低效行為?”
“不終止。”
他含著一嘴血腥味和清涼劑味,忽然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一點。
原來活著的證據不一定是心跳。
也可以是一點疼。
門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灰色制服,頭髮束得很整齊。她看見周硯嘴角的血,沒有驚慌,先低頭看了一眼腕側的記錄光點。
“你申請了手動潔齒?”
“申請了嗎?”周硯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我以為我是在刷牙。”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不是異常症狀。
“我是聞簡,考古署流程監督員。今天負責陪同你完成任務艙複核。”
她遞來一塊營養片。包裝角己經替他撕開了一點。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得不像私下照顧,更像流程裡的一項預設維護。她遞給他時,手指還順便把撕口朝向他右手拇指的位置,像給孩子擺好勺子,也像給病人擺好藥。
周硯低頭看著那道小小的撕口,忽然比看見陌生天花板時更不舒服。
“我以前連這個都懶得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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