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房沒有燈。
準確地說，有燈。
屋頂管道旁掛著三盞舊照明燈，燈罩擦得很乾淨，線也接著。可火房裡的人只點爐火和一盞極小的油燈。油燈被放在鐵皮後面，光壓得很低，照不到門，照不到通風口，也照不到每個人完整的臉。
周硯一開始以為這是習慣。
或者是古法對電的排斥。
他甚至在心裡替他們找了一個很承平城的解釋：長期地下生活，能源不足，燈具老化，所以儘量不用。這個解釋很順，順到像一份可以首接交上去的簡報。
可那三盞燈並不舊到不能用。
燈罩擦得很乾淨，邊緣沒有厚灰；線頭被布條重新纏過，接線處還抹了一層黑膠。有人維護它們，而且維護得很認真。周硯看著那點黑膠，忽然覺得不對。一個真正排斥電的人，不會把燈線包得這麼細。
首到曹匠修泵需要看清軸承，伸手要燈時，季禾立刻說：
“不準開。”
曹匠皺眉。
“不開看不清。”
“拿油燈。”
“油燈晃。”
“那就摸。”
曹匠罵了一句很低的髒話，沒開燈。
他把油燈往鐵盆後面挪了半寸，又用肩膀擋住外洩的光，彎腰去摸軸承的缺口。指腹蹭過鏽邊，立刻破了一道小口。他把血在褲腿上一抹，繼續摸，像這種慢和疼本來就是修東西的一部分。
周硯看著屋頂那三盞燈。
“燈會暴露？”
季禾冷冷看他。
“你剛知道？”
“我知道亮路危險，不知道燈具體怎麼暴露。”
季禾沒有回答。
曹匠倒是開口：
“以前不是不能開。那會兒外面還有幾條管線能用，大家晚上補東西，總要亮一下。後來有一次，小滿他爹修泵，開了三分鐘。”
屋裡安靜下來。
小滿蹲在爐邊，低頭摳碗沿的缺口。
曹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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