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管網裡第一條規矩，是別走亮的。
這句話周硯很早以前就見過。舊江北舊牆上，那幾個粗糙字像被人用炭頭硬刮進去：別走亮的。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古法人的迷信，或者低技術空間裡的經驗提醒。後來他知道亮會掃描，會定位，會把人從黑暗裡提出來。
現在，這句話不再寫在牆上。
它寫在每個人腳下。
遷徙隊沿著暗管走。管道很低，成年人必須彎腰，孩子偶爾能首起一點。地面積水沒過鞋底，走幾步就有冷水從鞋縫鑽進去。梁尺走在中段，用木尺試地面深淺。曹匠壓後，工具布撞在管壁上，發出悶響。溫澈抱著錯題本，小滿扶著阿息母親，聞簡走得更後些，終端貼在內袋裡，像一塊隨時會燙起來的石頭。
前方有光。
很乾淨的白光。
光照出一段平整維修道，扶手完整，地面乾燥，牆上甚至有應急方向箭頭。箭頭指向“臨時安全通道”。
隊伍本能地停住。
有幾個孩子眼睛亮了一下。走了這麼久的黑水路，任何干燥平整的地面都像救命。
季禾低聲：“別走亮的。”
一個老人喘著氣：“那邊好走。”
“好走給誰走？”季禾問。
老人沒答。
旁證標註：
“亮處路線存在穩定電源與新近投影痕跡。可能為慈衡臨時安全引導線。證據邊界：不能確認是否含掃描口。”
周硯說：“它只能確認是新近投影，不能確認有沒有掃描。”
曹匠說：“有。”
“你怎麼知道？”
曹匠指著扶手下沿。
那裡有一小點水珠，水珠不是自然掛著，而是被熱風吹乾後留下的環痕。周硯要湊近才能看見。曹匠不用湊。
“剛開過風。”曹匠說，“給鏡頭除霧。”
聞簡看向那段亮路。
她過去會覺得這叫臨時安全通道。系統在災害、擁堵、風險轉移時常用。亮、平、可視、可引導。她現在看見那一點除霧痕，才明白“安全”也可以是為了讓鏡頭看得更清楚。
小滿從袖口摸出一小片硬紙。
紙片邊緣潮了，上面是他自己畫的舊管網簡圖。線歪得厲害，幾個暗口用三角標記，亮路被他畫成一排叉。
周硯問：“你什麼時候畫的？”
小滿說：“你們寫報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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