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問：“為什麼留這麼多簽名？”
聞簡說：“介面不能比人更乾淨。”
這句話很好。
周硯把它寫在草表頂部。
旁證回答：
“接受報告反查介面臨時邊界。”
宋灰問：“它接受了就算？”
周硯說：“不算。只是記錄它接受過。以後違背，就有東西可對照。”
聞簡把慈衡報告第一句貼到左欄：
“監督員聞簡及時補報……”
右欄對應：
“刪減報告、母親許可、系統補全路徑、舉報編號。”
中間欄寫：
“報告未撒謊，但省略傷害鏈。”
這就是反查介面最初的樣子。
不像工具。
更像一張不讓漂亮句子獨自站立的桌子。
聞簡把草表折起來，又展開，檢查每個簽名欄。她以前最喜歡自動歸併，能少籤就少籤，能讓系統繼承責任鏈就繼承。現在她故意讓每一欄都難用。誰對照了報告，誰補了邊界，誰刪掉了自動結論，都要留下手寫痕跡。梁尺說這表太慢。聞簡說：“快的我見過了。”她沒有解釋，大家也都知道她說的是白門。
草表試用時，第一個反查物件就是“保護性接入”。聞簡把官方報告放左邊，把三紙並排記錄放右邊，中間留一欄寫“缺失現場物”。她寫得很慢，寫到溼布、母親許可、繩結空圈、灰袋重量時，忽然發現反查介面不是為了抓住報告說謊。很多時候報告不撒謊，它只是讓現場物沒有位置。這個介面真正要做的，是替那些沒位置的東西臨時搬一張凳子，讓它們坐到漂亮句子旁邊。
報告反查介面第一次試跑失敗了。它把“階段性安置良好”對到了“暫時退熱”，看起來像己經解釋完。聞簡立刻把這條對應刪掉，改成“暫時退熱不能證明安置良好”。旁證標註：反查介面需保留反向否定關係。周硯看著這句，第一次覺得這個新工具真正有用。它不是替報告找證據，而是替現場擋住報告的偷換。介面如果只會把兩邊連起來，就會成為新合併；它必須也能寫不等於。
第二次試跑，問題出在簽名欄。
旁證把“聞簡本地記錄”與“慈衡階段報告”對上後，自動繼承了聞簡的監督員身份，像她天然同意這個對照。聞簡立刻劃掉自動繼承，在旁邊寫：本簽名僅證明記錄者在場，不證明記錄者同意介面推斷。她寫完，自己都皺眉：“好長。”
梁尺說：“長點好，短了又被你們拿去當同意。”
於是簽名欄變成兩格。第一格：誰記錄。第二格：是否同意當前對應。第三格又被季禾加上：是否有資格同意。周硯看著越來越寬的草表，覺得它像一張越補越醜的門。可這扇門醜得有用。它不讓任何一個簽名輕易滑成授權。
反查介面真正的第一次成功，是一條很小的糾錯。
慈衡報告寫“未登記供水點醫療風險”。介面對照梁尺水壓賬後，聞簡發現“供水點”三個字會讓人以為那裡是固定設施。事實上那只是工棚臨時接水棚，水泵壞了就沒水，遷徙時也搬不走。她把“供水點”改成“臨時接水棚”，系統提示用詞不標準。聞簡選擇保留不標準用詞。
小滿問：“差很多嗎？”
梁尺說：“供水點像你們城裡的東西，接水棚像我們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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