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看她。
溫澈說：“你進專項組，教育雲校孩子會變成你的成果嗎？”
周硯手指停住。
這是他沒寫的代價。
他補：
“不得將教育雲校、工匠棚、遷徙隊和紙火殘頁寫作個人履歷成果。”
小滿說：“這個要寫大。”
周硯寫得更重。
專項組通知在螢幕上仍然亮著，措辭正式，路徑清楚。它像一張新白門，只是門後不再防寫性教育，而寫更高許可權。
周硯沒有立刻接受。
也沒有拒絕。
他把通知夾在臨時許可權卡後面。
兩張卡紙疊在一起。
獎賞和籠子，終於有了同一層厚度。
聞簡問他要不要把通知收進證據袋。周硯搖頭，先放到火盆邊烤了一會兒。紙張受熱微微卷起，正式徽記也跟著彎。小滿看見，說：“籠子也怕火？”周硯說：“紙做的籠子怕，許可權做的不一定。”他把這句話寫在通知旁邊。專項組候選不是拒絕就消失的東西，它己經知道他在哪裡，也知道他想要什麼。
專項組通知下面有一行很客氣的話：期待你協助建立文明斷層異常證據標準。周硯讀到“標準”兩個字，背上潮紙像又涼了一層。標準可以保護，也可以篩掉。它能讓反證報告不再被隨手扔進異常，也能把反證報告訓練成一種新的格式，要求後來所有痛苦都按它的樣子提交。聞簡說：“這是機會。”季禾說：“也是圈。”周硯把兩句話並排寫在通知邊上，沒有替任何一句下結論。
專項組候選通知還有一個答覆期限。七十二小時。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看見了時間的手。拒絕、接受、拖延，都不再是抽象態度，而會在某個時刻變成系統記錄。聞簡提醒他，如果不答覆，系統也會預設記錄“不配合”。季禾說那就讓它記。周硯沒有這麼輕鬆。他知道“不配合”三個字以後也可能被拿來解釋很多事。於是他在通知背面寫：答覆期限本身構成壓力。寫完，他才把紙折起來。
通知折起來後，火點裡開始討論它放哪兒。
放周硯記錄夾裡，像私人升職。放火盆旁，又像公開審判。放三紙並排旁邊，會把孩子、紙庫和聞簡的錯都變成他進入專項組的臺階。最後梁尺找來一塊壞水泵墊片，把通知壓在墊片下面，只露出“候選”兩個字。
“為什麼壓這個？”小滿問。
梁尺說：“水泵壞了才有這一路。別讓他忘了。”
周硯沒有反駁。專項組候選通知若只和許可權卡放在一起，確實太像職業履歷。它必須壓在壞水泵墊片下，旁邊還要有油布、空碗、舉報回執和半燒紙頁。這樣他每次看見“候選”，都會同時看見自己是踩著哪些髒東西被系統看見的。
聞簡提出在答覆前先做一份現場意見。不是投票，不是授權，只是讓被通知可能影響的人說一句。溫澈第一個寫：不得以教育雲校孩子作為候選理由。梁尺寫：不得呼叫工棚圖紙作為個人能力成果。守線女人寫：不得把失聯者寫成專項樣本。小滿想了很久，寫：他要是去，不能把半截筆帶走。
周硯看到最後一句，差點笑，又沒笑出來。
半截筆當然不值錢。可孩子真正擔心的是，大人一旦被更大的門叫走，就會把小火點裡的東西帶去做證明，做成果，做更大話術的燃料。
周硯在通知背面補：若接受候選，須宣告所有現場材料需另行授權，不進入個人履歷。
旁證標註：該宣告不能阻止機構間接收編，但可作為後續反查依據。
季禾說：“至少以後能拿它打你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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