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利歐的病越來越重。
迪奧娜每天照顧他的起居,端水遞藥,從不抱怨。鄰居們感嘆這孩子命苦卻懂事。達利歐自己也開始有些恍惚——這個他一首覺得“沒用”的女兒,好像是唯一一個還在身邊的人。
這天晚上,達利歐又咳了一陣。迪奧娜給他倒了杯水,扶他喝下去。
“爸爸,”她的聲音很輕,“您之前說過,喬斯達家欠咱們的,對吧?”
達利歐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這個話題他提過很多次,每次喝醉了就要罵一遍喬斯達家——明明是他偷死人財物,但他堅持認為是自己“救”了喬斯達老爺子,對方應該報答他。
“那幫有錢人……欠我的……”達利歐咕噥著。
“爸爸,我聽說喬斯達家很有錢。”迪奧娜的語氣天真又自然,像是隨口說起,“如果您給喬斯達爵士寫封信,告訴他您的情況……他是個好人,他一定會幫忙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聲音變得更小了。
“而且……如果您不在了,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呢……”
這句話的效果比任何說辭都好。
不是因為達利歐愛她。
而是因為達利歐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終於意識到一件事——他的女兒是他唯一能留下的“籌碼”。如果女兒能進入喬斯達家,那就等於他達利歐·布蘭度在上流社會插了一根釘子。
即使死了,也能噁心那幫有錢人。
這個想法讓達利歐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筆……給我拿筆。”
迪奧娜轉身去拿筆的時候,臉上的溫柔表情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計算式的冷漠。
她從床頭的抽屜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好的紙,好的墨水,不是貧民窟的廉價貨。這是她半年前用攢下來的零錢買的,就等著這一天。
她把紙筆遞給達利歐的時候,臉上又恢復了那個乖巧孝順的女兒模樣。
達利歐寫得很慢,字跡歪歪扭扭。迪奧娜在旁邊“幫忙”念,實際上是在引導他寫下最合適的措辭——不卑不亢,恰到好處地展示悲慘境遇,同時喚起喬斯達爵士的愧疚感。
寫完之後,達利歐累得首喘氣。
“好……好孩子……”他含混地說,“去喬斯達家……別讓他們看不起你……”
迪奧娜點了點頭,把信仔細地摺好,收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
“爸爸,您安心養病。”
達利歐沒有養好病。
三天後,他在睡夢中停止了呼吸。
迪奧娜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男人的遺體,沉默了很久。
她對達利歐沒有感情。這不是她真正的父親。但作為一個在這個身體裡活了十二年的人,她也說不上完全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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