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治癒傷痛的良藥。
世人總愛這麼說。
在艾莉娜溫柔而堅定的陪伴下,喬納森漸漸從煉獄般的記憶中走了出來。他不再於午夜被噩夢攫住喉嚨,也不再用瘋狂的自我懲罰式訓練來耗盡體力,只為換取片刻的空白。
他開始學著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生活。
喬斯達家族在倫敦的產業被盡數變賣,換來的錢在鄉下購得一座小巧的莊園。沒有了往昔的輝煌與榮耀,卻也遠離了那些浸透鮮血與陰謀的記憶。
這裡只有寧靜與安逸。
史位元瓦根留了下來。他固執地拒絕了喬納森給予的豐厚報酬,自願當起了新莊園的管家。一方面,他是真心敬佩這位喬斯達先生的品格;另一方面,他心中那個關於“女王陛下”的秘密,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將他牢牢拴在了這裡。
他得親眼看著。他總覺得那場落幕太過輕易。
日子一天天過去。喬納森臉上的陰霾被陽光碟機散,他會和艾莉娜在花園裡種滿玫瑰,在午後溫暖的日光下,為她朗讀莎士比亞的詩集。
他似乎真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靜與幸福。
半年後,春日正好,喬納森單膝跪地,向艾莉娜求婚。
沒有奢華的鑽戒,沒有盛大的排場,只有一枚他親手用花園裡最柔韌的藤蔓編織的樸素指環。
艾莉娜含著淚,笑著答應了。
他們的婚禮定在一個月後。
婚禮的籌備,簡單而溫馨。史位元瓦根一手包辦了所有雜事,他看著重新找回幸福的喬斯達先生,心中既為他高興,又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這一切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而他只是臺下一個提前知道了結局的觀眾,坐立難安。
婚禮當天,陽光燦爛。
鄉下的教堂裡,坐滿了前來觀禮的賓客,大多是艾莉娜的家人和朋友。喬斯達家族這邊,除了一個身份是管家、實則更像家人的史位元瓦根,再無他人。
喬納森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燕尾服,站在神父面前。他看著緩緩從紅毯那頭,挽著父親的手,一步步向他走來的艾莉娜,滿眼愛意。
艾莉娜今天美得像個真正的天使,潔白的婚紗,幸福的笑容,純粹得不染一絲塵埃。
然而,就在這幸福的頂峰,喬納森的心底,始終有一個小小的、無法被填滿的角落,在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地隔著衣料摸了摸自己西裝內袋裡那個被手帕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的冰冷堅硬的小東西。
那個小小的骷髏頭髮卡。
如果……迪奧娜還在的話……
她看到今天這個場面,會是什麼表情呢?
她一定會像小時候一樣,假裝吃醋地撅著嘴,抱怨哥哥被搶走了,然後又會第一個衝上來,真心實意地為自己找到幸福而開心吧。她一定會是艾莉娜最漂亮的伴娘,會親手為艾莉娜整理婚紗的裙襬,然後在自己和艾莉娜交換戒指的時候,比誰都先掉下眼淚。
想到這裡,喬納森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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