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夜風吹來，涼意貼上皮膚。
池杳挽起袖口，彎腰去抓那把沾滿油汙的塑膠摺疊凳。
南城夜市裡，紅色塑膠凳隨處可見。用得久了，凳腿縫裡全是黑油泥。洗潔精泡一整天，刷不乾淨。
她的手指剛碰到凳沿。
一隻帶著薄繭的手扣住她的手腕。
溫熱。
穩。
掌心還沾著剛洗過碗的皂角味。
池杳停住動作，轉過頭。
張凱站在她身側，眉心擰著，目光落在她那件真絲襯衫的袖口上。
他掃了一眼那料子，心裡有了數。這衣服沾上油點，洗起來麻煩。真蹭上一塊，乾洗費夠買他這攤子幾把凳子。
“行了。”
張凱鬆開手，接過那把油膩的摺疊凳，單手一合，咔噠一聲，塞進餐車下的儲物格。
“你這手不是幹這個的。站邊上去。”
話說得硬。
沒留餘地。
池杳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手，指腹蹭上一點黑油，在白皮膚上扎眼。
她沒退，往前一步，去端桌上那隻裝過湯的油碗。
“我吃白食，總得乾點活。”
她嗓音很輕，骨子裡那股倔勁卻沒收。
平時在北城藝術館，幾千萬的畫擺在眼前，她連碰一下的心思也沒有。別人進庫房都要戴手套。可現在，她只想把這些油膩膩的碗收起來。
這念頭來得古怪。
把這些活幹了，她就能從那個滿是算計的地方抽身，踩進這條煙火氣十足的老街，踏實站穩。
張凱看著她，嘆了口氣。
“非跟我較勁？”
他把餐車邊角收整好，轉身去水槽邊扯了條幹淨溼毛巾，擰乾，拿回來，蓋到她手上。
“擦乾淨。去巷口等我。”
他說完就轉身去收剩下的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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