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
南城老街沉得像塊凍肉。
平時這個點，商戶們守在棚子底下備料，洗菜聲、剁肉聲擠成一片。今天，街口空著，十幾個人擠在東頭。
劉哥穿著深藍制服，手裡捏著一沓白底黑字的封條。身後跟著兩個戴黑框眼鏡的稽查員，手裡端著帶天線的空氣檢測儀。
“王胖子，油煙超標百分之西十。封了。”
領頭的稽查員掃了眼螢幕，開口就定了性。
劉哥嘆了口氣，走上前，撕開封條，啪地貼在烤冷麵攤的鐵皮車上。
王胖子臉上的肉一陣亂抖，手扒著車幫子不肯松。
“劉哥！我這剛進的五百塊錢冷麵！你一封，我全砸手裡了！”
劉哥擺擺手，往旁邊退開一步，沒看他。
“市裡的命令，我保不住你。三天期限到了。換達標車，或者關門，自己挑。”
隊伍沒停，繼續往裡推。
六家攤位接連貼了封條。
老街坊的臉白了。每個人心裡都壓著同一個數：一萬五的標準餐車。對這些本小利薄的攤販來說，那筆錢壓得人抬不起頭。
走到街中段那棵百年大榕樹下，隊伍停住。
張凱的固定攤位空著。
地面掃得發亮，平時停在這兒的那輛灰撲撲二手三輪車沒了蹤影。
“喲，小張這是聽見風聲，連夜跑了？”王胖子捂著臉跟在後頭，這會兒倒找回了底氣，冷笑一聲，“昨天看他連一萬五的車都不買，就知道兜裡比臉還乾淨。裝什麼大尾巴狼。”
旁邊賣水果的大媽狠狠剜了他一眼，轉頭看著空地首嘆氣。
“小張那手藝可惜了。這世道，沒錢，哪兒都走不通。”
劉哥看著空攤位，眉頭擰了起來。心口發堵。那小子平時話少，做事規矩，管理費從沒拖過。
他掏出黑色簽字筆，準備在花名冊上劃掉張凱的名字。
“這攤位空了，明天報上去重分。”稽查員催了一句。
劉哥筆尖剛落紙，巷口深處傳來輪胎碾過青石板的悶響。
一下，一下，壓得人耳朵發沉。
所有人轉過頭。
張凱推著一輛車，從巷子背光處走出來。
老街坊全看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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