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廣場二樓，一號貴賓包廂。
包廂裡暖氣熱烘烘的，空氣裡飄著頂級沉香的煙氣。
池晟穿著暗紋高定西裝，陷在真皮沙發裡。
他指尖轉著一支純金萬寶龍鋼筆，筆尖在指縫間來回翻滾，沒漏出半點聲響。
五十歲的京華首富沉著臉，逼得包廂裡沒了聲音。
助理立在沙發旁，屏著呼吸，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連手都沒敢抬。
他雙手平端著一個愛馬仕骨瓷托盤。
托盤正中沒有高檔點心，只放著半塊暗紅色、表皮開裂的粗麵饅頭。
這是主辦方剛從樓下張凱的案板上切下來，一路小跑送上樓的。
“董事長。”助理嚥了口唾沫，湊近了低聲道，“樓下送來的，說是那個南城攤主做的。”
池晟沒吭聲，目光落在托盤裡那塊粗糙的饅頭上。
助理心裡打鼓。老闆最近因為大小姐離家出走，脾氣差得厲害，失眠和胃痛天天折磨人。這會兒要是吃一口路邊攤的粗糧，萬一胃病犯了，他這差事也就砸了。
“董事長，”助理往前挪了半步，“這小子太狂，沒把北城的規矩當回事。要不我跟商會打個招呼，下一輪斷了他的食材，或者讓評委找個衛生不達標的藉口把他踢出去，讓他長長記性。”
用資本捏死一個底層攤主，比踩死螞蟻還容易。
池晟手裡的金筆停了。
他抬眼掃過去。
助理腿肚子一轉筋，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池晟伸出右手，沒碰刀叉，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塊暗紅色的饅頭。
饅頭放涼了，表皮發硬。
池晟盯著手裡的東西，想起了三十年前的南城老街。
那時他還沒發家，一無所有。為了躲仇家，他帶著懷孕的妻子縮在南城破院裡。
日子苦，買不起肉。妻子心疼他奔波，用最便宜的粗麵混著紅糖渣，蒸出這種開花饅頭。
當年的饅頭，也是這般暗紅，這般粗糙。
後來他打下了池氏集團的江山，妻子卻因早年勞累過度病逝。
池晟閉眼深吸一口氣。他沒急著吃，用拇指捻了捻發硬的表皮。
這東西看著粗，做得實在，發酵的層次透著老面的韌勁。他心裡的防備鬆了半分，張嘴咬下一口。
沒有預想中的乾硬難嚥，入口鬆軟。
麥香混著紅糖的溫熱在嘴裡散開，順著喉嚨滑進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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