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門口，沈硯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走出來，聽到這話，雙腿一軟，縮回門簾後面，屏住呼吸。
大廳裡死一樣的寂靜。
池晟看著眼前這個強勢的老頭，眼神沉了下去。
北城老錢階層的傲慢，一脈相承。習慣用金錢和資源去測試人性，習慣制定規則。
張凱沒有碰那個信封，他抽出裡面的報表，翻了兩頁，目光在那幾處扎眼的數字上停了一瞬，便合上了。
他站起身，拉開椅子，朝後廚走去。
“怎麼？這就慫了？”池晟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撇了一下。
張凱沒理他，掀開門簾進了後廚。
不到一分鐘，張凱走了出來。
他單手拎著一個半人高的紅泥小火爐，放在兩人中間的過道上。爐子裡裝著燒紅的無煙炭，熱浪撲面而來。
接著，他又進去端出一口首徑半米的黑砂鍋，架在火爐上。
池晟眉頭皺起，看著他折騰，沒出聲。
張凱拿過一條幹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案板前，拎起一根帶著血絲的跑山黑豬大骨。
“大爺，您那題，超綱了。我不懂什麼資產負債表，也不懂什麼渠道。”
張凱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大骨。他抄起一把硬毛刷，順著骨頭的紋理，刷去表面的碎肉和雜質。
“我就是一個顛勺的。我只懂怎麼熬湯。”
張凱撈出洗淨的大骨，拿起厚背菜刀。手腕發力，刀鋒剁在骨節上。咔嚓一聲，大骨一分為二，露出裡面飽滿的骨髓。
他把大骨扔進砂鍋，倒入大半鍋清水，扔進去幾片生薑和一截蔥段。
“您剛才說，那些老臣是跟著您打天下的功臣。”
張凱抓起一把蒲扇，對著火爐底下的通風口扇了兩下。火苗躥起半尺高，舔舐著砂鍋底部。
“這就好比我鍋裡這根豬大骨。沒有它，這鍋高湯熬不出鮮味。它是底子，是功臣。”
池晟目光閃爍了一下，視線落在那口冒出熱氣的砂鍋上。
水溫升高。砂鍋底部冒出細密的小水泡。
“但這骨頭裡，除了骨髓，還有淤血、雜質、碎骨渣。”
張凱放下蒲扇，指著水面。
原本清澈的清水，開始變得渾濁。一絲絲暗紅色的血水從骨頭縫裡滲出來，隨著水流翻滾。
“這些髒東西，平時藏在骨頭深處，看不見摸不著。就像您說的那些貪汙腐敗、拉幫結派的勾當。”
水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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