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只剩三天。
老街的銀杏葉黃得發亮，風一吹，滿院子都是。西合院那間臥室裡，窗戶關得嚴，外頭的涼氣一點也鑽不進來。屋裡有艾草味，混著紅棗銀耳的甜，聞著就讓人發軟。
張凱坐在茶几前，守著小恆溫爐。爐子嗡嗡響，紫砂燉鍋裡咕嘟著細泡。他手裡拿著水果刀，正給桂圓剝殼去核，刀尖一挑，核就整整齊齊落進盤子裡，連聲都沒有。
他做事一向穩，可耳朵比誰都靈。隔著幾步遠，架子床那邊一動，他手裡的刀就停了。
床板吱呀一聲。
張凱人己經到了床邊。
“怎麼了？”
他彎下腰，離得很近，嗓子壓得低低的，話裡全是繃著的勁兒。
“肚子疼？羊水破了？還是哪兒不舒服？”
池杳睜開眼，看著頭頂那張臉。
張凱眼底都是紅血絲，下巴冒出一截青胡茬，連衣領都帶著一股沒睡夠的味兒。說他像狼都算客氣了，分明是幾天沒閤眼，還硬撐著的那種。
池杳鼻尖一酸。
“沒有。”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胡茬扎得掌心發癢，“就是壓得腿痠，換個姿勢。”
張凱肩膀鬆下來，長長出了口氣。
他拖過一把椅子坐到床邊，把她的腿搬到自己腿上，兩手扣住小腿肚，慢慢揉開。
“酸了就叫我。”他說，“別忍。”
池杳靠著枕頭，看著他低頭揉腿的樣子。
這幾天，張凱幾乎沒怎麼閤眼。
該搬的東西，全被他搬到了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茶几上一首溫著湯，門後掛著厚外套，鞋子擺在床尾，鞋尖朝外，抬腳就能蹬進去。連車鑰匙，都用紅繩串著掛在他脖子上。
土得要命。
可也實在。
“你睡一會兒吧。”池杳扯了扯他的衣角，“你這麼熬，寶寶還沒出來，你先倒了。”
“我不困。”
張凱手上沒停。
“醫生說了，頭胎髮動起來沒準，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去醫院。”
池杳嘆了口氣。
“張凱，你太緊了。你這樣，我也跟著緊。”
張凱這才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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