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她的同學和朋友——“這張臉好眼熟,你是不是畫了哪個明星?還是咱們的共友?”
然後越來越多的陌生人爬進來——“我也夢到過這個人”、“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我夢裡那個也是這個輪廓”、“我在夢裡被追殺的時候是他幫我報的警”……
一個上班族說他夢到自己在一個老式居民樓裡被一群沒有臉的影子追趕,是這個少年探出手把他拽進空房間,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個高中生說她夢到自己在教室裡被驟然畸變的同學們圍著,是這個少年敲鑼打鼓吸引怪物們注意力,又笑嘻嘻帶她離開噩夢。
……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不同城市、不同年齡、不同職業的人開始自發地在那條帖子底下拼湊同一張臉。
他們根據自己的夢境在評論區逐筆逐筆地提出修改意見——鼻樑再高一點,嘴唇再薄一分,下頜線再柔和一點……
從第一張只有六七分相似的素描開始,經過上千人的集體補充和校正,這張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整,越來越逼近那張他們都在夢裡見過的、此刻還在意識海里不斷穿梭的少年面孔。
最後有人把修改後的畫像重新發出來,問:“是不是長這樣?”
底下的回覆是清一色的——
“就是他。”
這條帖子迅速變成了一個覆蓋全平臺的現象級話題。詞條在不到兩小時內突破了所有社交平臺的熱度閾值,幾個主流短影片平臺上同時出現了以這幅覆原畫為封面的影片,標題寫著“你也夢到過這個人嗎?”
評論區不斷湧入新的回覆:“我見過”“我也是”“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他到底是誰”……
與此同時,焦頭爛額的安全域性開始引導輿論——
先是有人拿著安全域性制服照片問最初的發帖人:“你說的制服長什麼樣?是這樣嗎?”
美院女生迅速回帖:“是的,你怎麼知道?你也夢到了?”
資訊科探員們開始睜眼說瞎話:“這是國家應對紅日事件的支援隊的制服,就在這個新聞上有呀,我對這套制服印象很深呢。”
“紅日事件那一週這條新聞天天輪番播報,這張臉也天天登上電視,你們怎麼沒有一個人記得?”
附加的是一份資訊科緊急加班捏造的新聞:“特殊事件支援隊隊員紀野在救援中重傷昏迷”。
——安全域性的緊急方案是引導輿論,為“夢到同一個人”提供一個“合理”的故事。
於是,資訊科探員人均操控幾十個不同ip的賬號開始引導輿論:
“紅日那七天我好像真的在電視上見過他?”
“對對對,我記得有個特別年輕的志願者在廢墟里救了很多人,後來被送進醫院了。”
“新聞說過他重傷昏迷,好像才十幾歲呢”。
那七天的記憶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模糊的,人們記不清自己那七天到底做了什麼,只記得自己渾渾噩噩,只記得紅光籠罩大地,只記得…有人在保護他們。
與此同時,心理學領域的學者、博主們在媒體平臺釋出了針對性的科普文章,詳細解釋記憶可能被錯誤線索誘導重構、創傷性記憶具備不可靠性、輻射對記憶編碼的影響、群體暗示對記憶的影響……
輿論在海量解釋材料的持續投放中逐漸平穩。人們又開始紛紛笑稱“這可真是‘走近科學’了!”
“好像有道理,那幾天確實渾渾噩噩什麼都記不清,也許真的是在新聞裡看到過這個志願者的臉,所以才覺得眼熟,最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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