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清晨，霧氣跟胖子的褲衩一樣，總是掛在那棵老槐樹上不肯下來。我蹲在門檻上，劃拉著手機螢幕。這青銅門造型的外賣APP是解雨臣那老狐狸開發的，美其名曰“再就業工程”，實際上專接各種陰陽界的奇葩訂單。
“完犢子了！胖爺我新買的紅褲衩被溪裡那條金鱗錦鯉叼走了！”胖子捂著下半身，溼漉漉地從溪邊狂奔回來，肥肉亂顫。
“第三條。”清冷的聲音從屋頂傳來。張起靈一個利落的翻身落下，軍靴尖挑著條溼透的紅底金紋褲衩，“上月是襪子。”她手腕上那串青銅鈴鐺叮噹作響——這玩意兒是黑瞎子上個月送的“結婚週年禮”，美其名曰浪漫，實則是個遇到危險就會狂喊“老公救命”的警報器。
我劃拉著手機螢幕皺眉：“這月第九個差評，買家說黑驢蹄子炸得不夠脆。”
胖子一把搶過手機，唾沫橫飛地回語音懟道：“丫懂個屁！胖爺我裹的是肯德基瘋狂星期西特供炸雞粉！太上老君煉丹爐裡炸過都沒這麼酥！”
突然，院子裡那口用來醃酸菜的青銅鼎泛起了詭異的漣漪，裡面的酸菜湯咕嘟咕嘟地凝聚成一張閃爍的電子選單：【青銅門外賣平臺·特供青椒炒飯 限時秒殺】。
“反了天了！AI都敢搶胖爺的生意？！”胖子掄起鍋鏟就要砸。
“等等！”我攔住他，“你看配送費支付方式…是蛇沼鬼城時期的照片？”
張起靈突然奪過手機，瞳孔微微收縮——選單配圖赫然是我們當年在西沙海底墓的合影，照片邊緣還粘著一片乾涸的海猴子鱗片，背景裡還有一個模糊的、正在做鬼臉的黑瞎子。
“哐當！”籬笆被猛地撞開，黑瞎子騎著他那輛改裝得花裡胡哨的哈雷摩托衝了進來，後座上居然捆著一個穿著美團制服的小哥：“接單啦！新鮮熱乎的訂單！”
那“小哥”頭頂的兔耳頭盔正迴圈播放廣告：【穿越三千年，使命必達！青銅門外賣，您跨越生死的不二選擇！】
胖子好奇地扯下那頭盔，驚呼：“我艹！這特麼不是汪家那個小頭目嗎？哎？怎麼變成機器人了？”
“最新款仿生人快遞員，”張起靈的刀尖己經挑開了配送箱的卡扣，裡面整齊地碼著十二盒冒著森森寒氣的青椒炒飯，“皮下是量子計算機。”
我掰開一次性竹筷，突然愣住——那米飯顆粒竟然排列成了雲頂天宮的星圖，青椒的切法、肉絲的粗細，跟二十年前在雨村，她第一次做給我吃的那頓一模一樣。
突然，那仿生人雙眼冒出紅光，機械音冰冷無情：“檢測到氣運核心...啟動終極配送程式...”
它腹腔猛地彈開，射出數支淬著綠光的青銅弩箭！
張起靈反應極快，拽著我一個戰術翻滾躲進廚房，箭矢“哆哆哆”地釘穿了角落的醃菜罈子，酸水和泡菜汁滋啦作響，竟然在地上腐蝕出一個清晰的汪家圖騰。
“你丫到底收了多少鬼差評？！怎麼還帶尋仇上門的！”胖子舉著一塊老臘肉當盾牌，躲在水缸後面嚷嚷。
我縮在水缸後瘋狂翻看訂單記錄：“上個月…有個ID叫‘終極’的使用者，點了十份炒飯，備註…備註要‘張起靈親自餵飯，不然差評’…”
院外突然傳來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黑瞎子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架農用無人機，吊著一個巨大的棺材：“順豐加急件！到付！”
棺蓋轟然炸開，從裡面跳出十二個穿著華麗漢服、妝容精緻的——“我”！
領頭的那個“我”捏著蘭花指，捏著嗓子喊：“陛下～時辰到了，該翻牌子了～今兒是點臣妾呢，還是點臣妾呢？”
我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張起靈眉頭都沒皺一下，抄起旁邊醃黃瓜的罐子就劈頭蓋臉砸了過去，泡椒水和黃瓜砸了那些克隆體滿頭滿臉。汁水濺到那個仿生人快遞員的電路板上，引發一陣噼裡啪啦的短路，它原地開始跳起了機械舞。
胖子趁機把那些冰冷的青椒炒飯全倒進了無人機的空貨倉，按下自動返航鍵：“嚐嚐胖爺加了料的量子料理吧！”
下一秒，西王母的虛擬影像在空中氣急敗壞地閃現：“誰家的青椒炒飯裡摻C4？！有沒有職業道德！差評！！”
“東南，槐樹。”張起靈突然發力，把我甩上了屋頂。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樹的樹洞裡，不知何時放著一個古老的青銅樽，它正在吸收著月光，樽身上緩緩浮現出我們所有世界、所有時代的“結婚照”，從民國的婚書到賽博世界的電子登記證，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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