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熱。
無邊無際的沙丘在灼目的陽光下扭曲翻滾,像是某種巨大生物凝固了的金色表皮。空氣因高溫而顫動,吸入口鼻的都是滾燙的沙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黎簇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每邁出一步都異常艱難。他看著走在前面的關根——那個化名關根的、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男人,正和馬老闆、以及那個叫蘇難的危險女人說著什麼,臉上掛著攝影師該有的、略帶疲憊和客套的笑容。
王萌跟在最後,耷拉著腦袋,一副認命的樣子。
就在黎簇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癱倒在沙地裡時,他注意到關根忽然停了下來,目光銳利地投向遠方的沙丘線。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個身影。
在扭曲的熱浪中,那個身影顯得有些不真實。她正緩慢地、卻異常穩定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來。在浩瀚無垠的沙漠背景下,她渺小得像一粒沙,卻又因為那種詭異的穩定感和孤獨感,顯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個少女。穿著一身明顯不合時宜、甚至有些破舊的藏藍色衝鋒衣褲,背上似乎揹著個不小的行囊(百寶囊)。黑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被風沙吹拂,貼在臉頰旁。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臉。
極度年輕,看起來甚至比黎簇還要小些,卻有著一種絕非少女應有的神情。膚色白皙,五官清冷精緻,但那雙眼睛……黎簇隔得還遠,卻莫名覺得那眼神淡得像沙漠盡頭的天空,空茫,疏離,彷彿眼前的一切——這片致命的沙海,以及他們這群人——都未能映入她的眼底半分。
她就那樣走著,無視了惡劣的環境,彷彿只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沒有絲毫猶豫和迷茫,好像她生來就知道該走向哪裡。
馬老闆的手下有些騷動,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出現一個獨行的少女,怎麼看怎麼詭異。
蘇難微微眯起了眼睛,審視著來者,紅唇抿起,帶著一絲警惕和探究。
吳邪——關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哪怕隔了這麼多年,哪怕她的容貌不可思議地停留在了十六歲的光景,哪怕此刻她突然出現在這絕不可能出現的地方……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張起靈。
或者說,是性轉年幼版的她——張琪琳。
巨大的震驚如同沙暴般席捲了他的內心,無數疑問瘋狂湧現: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在青銅門後嗎?她的樣子……時間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多年的歷練,尤其是在制定和執行沙海計劃的這些年,早己將吳邪磨礪得能夠瞬間壓制住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幾乎是在百分之一秒內就做出了判斷。
絕不能暴露她的異常!絕不能讓她被馬老闆和蘇難這些人盤問!
就在張琪琳走到離他們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微微抬起那淡然如水的眼睛,似乎有些困惑地掃視他們這群人時,吳邪搶先開口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極其自然,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熟稔和詢問,彷彿早就知道她會來,並且是派她去執行了某項任務:
“琳琳,回來了?前面探查的怎麼樣?”
站在他身後的黎簇和王萌都愣住了,下意識地想看向吳邪,卻被他用極快的、極其嚴厲的眼神餘光狠狠瞪了回去,兩人頓時噤若寒蟬,低下頭不敢露出異樣。
吳邪表面平靜,手心卻微微滲出了汗。他在賭,賭即使記憶混亂、時空錯亂,張琪琳(張起靈)那不愛說話、習慣性迴避無用社交的性格底色不會變。她大機率不會回答,或者只會給出最簡短的回應。
果然。
張琪琳的腳步停住,那雙淡然的眸子落在吳邪臉上,似乎停頓了一秒,像是在辨認什麼,又或許只是她慣常的反應延遲。然後,她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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