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愣了一下,然後單膝跪下。“夠。孩兒只要五百騎。衝進去,燒他的糧草,殺他的將。張飛醉了,趙雲也喝了酒,劉備的親衛營也喝了酒。今夜,他們什麼都不是。”
馬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走回去坐下,端起旁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涼了,他嚥下去。
“去挑人。兩千騎,要最好的。子時後出發。”
馬超站起來,抱拳,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
“爹,今夜孩兒一定把場子找回來。”
馬騰沒說話,擺了擺手。
八月初八,子時,武威城外。
馬超帶著兩千騎摸黑出了城。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悶響。人銜枚,馬勒口,刀出鞘,矛在手。兩千騎,都是最好的。
從馬騰手下剩下幾千兵裡挑出來的,騎術好,刀法好,膽子大。馬超騎馬走在最前面,白袍換了黑色的,甲也用布裹了,不反光。槍提在手裡,槍尖用布包著,露不出亮。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頭。馬騰站在那兒,扶著牆垛,看著他。月光照在城牆上,灰白一片,馬騰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根樁子。馬超轉回頭,打馬往劉備的營盤走。
丑時。
劉備的營盤燈火通明。火堆還在燒,一堆一堆的,從坡腳鋪到河邊。人影憧憧,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在走,搖搖晃晃的。
歌聲從營裡飄出來,斷斷續續的,調子跑了,唱的人喝多了。有人在笑,笑得很大聲,在夜裡傳得很遠。有人在罵,罵完了又笑。酒罈子摔碎的聲音,哐當一下,然後又安靜了,只剩下火堆噼啪響。
劉備的中軍帳在營盤最深處,帳簾垂著,燈亮著。帳外站著兩個親兵,也靠著柱子打盹,頭一點一點的。
馬超的手握緊了槍桿。他的手心全是汗,槍桿滑,他攥得更緊。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千騎。都蹲著,等著,眼睛盯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衝。”
兩千騎開始衝擊。馬蹄聲炸開,裹布的悶響變成了炸雷,從坡上滾下去,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營盤沒有反應。
火堆還在燒,人影還在晃,但沒有人站起來迎戰。那幾個搖搖晃晃的人聽見喊殺聲,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扔了酒碗就跑,跑了兩步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中軍帳外的兩個親兵被喊殺聲驚醒了,抬頭看見黑壓壓的騎兵衝過來,扔了矛就跑,跑進帳裡去了。
馬超一馬當先,衝進營盤。他的馬踏過火堆,炭火飛起來,濺了一地。他一槍挑翻面前的案几,案上的酒碗碎了一地。他衝過去,直撲中軍帳。身後兩千騎跟著他,矛捅刀砍,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砍。
但沒人可殺。
那些跑的人跑進黑暗裡就不見了,像水滲進沙子裡。帳篷被砍倒了,裡面是空的。火堆被踏滅了,地上只剩炭灰。馬超衝到中軍帳前,一槍挑開帳簾,衝進去。
帳裡空無一人。
燈還亮著,案上還擺著酒碗,碗裡還有酒。地上鋪著氈,案上攤著地圖,旁邊放著幾卷文書。一切都在,像剛有人坐在這兒,站起來走了,一會兒就回來。但馬超知道,沒人會回來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不好!快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