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黃昏,?陰城外。
馬騰敗了。
他騎在馬上,喘著粗氣。天快黑了,西邊的雲像燒著的炭,紅得發暗。他坐在馬上,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主公,少將軍呢?”龐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馬騰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轉頭看龐德。龐德臉上全是血,但眼睛亮著,亮得嚇人。馬騰往四周看,周圍的親兵,都帶著傷,甲破了,袍子碎了,臉是灰的,眼睛是空的。沒有馬超。
“少將軍呢?”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都變了。
沒人說話。馬騰的手攥著韁繩,攥得指節發白。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馬超那張臉。
“找。”他的聲音沙啞,像嗓子幹了很久。
馬超這次被抓,實在是冤枉。
時間回到白天,?陰城外。
馬超騎在馬上,看著那座城,心裡煩得像塞了一團亂麻。
攻城攻了三天。三天裡,他的人爬上去,掉下來,爬上去,掉下來。城牆下屍體堆了半人高,血把土都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爛泥裡。
可那座城還立在那兒,灰褐色的,硬邦邦的,像塊啃不動的骨頭。
馬超不想攻城了。不是怕,是沒意思。他肋下的傷還沒好利索,每次抬手都疼,使不上力。他試過爬雲梯,爬到一半,傷口疼的不行,手一滑,差點掉下來。
旁邊的人拽住他,把他拖回去。他坐在城下,看著別人往上爬,看著別人掉下來,看著別人死。他受不了這個。他是馬超,馬騰的兒子,他應該衝在最前面,不是坐在後面看著。
他勒轉馬頭,走了。
沒跟任何人說。一個人,騎著馬,往東走。走了很久,走到一條小溪邊。溪水清,從山上流下來的,冰涼冰涼的。
馬也渴了,把頭埋進溪水裡,咕嘟咕嘟地喝。他翻身下馬,蹲在溪邊,捧了把水洗臉。水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洗了臉,又捧了一把,喝了兩口。
溪水甜,比城裡的水好喝。他蹲在那兒,對著水裡的自己皺了皺眉,站起來,牽馬往岸上走。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從東邊來的,從官道上湧過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他回頭一看,塵土揚起來了,遮住了半邊天。
塵土裡有旗幟在飄,紅的,上面有字,看不清。他愣了一下,還以為是父親派人來找他,正要喊。塵土裡衝出一隊騎兵。排成兩列,從官道上切過來。
馬超的臉色變了。這不是他父親的兵。他翻身上馬,要跑。馬還沒起步,後面也傳來馬蹄聲。
他回頭,另一隊騎兵從河溝後面繞出來,堵住了退路。為首的那人騎著一匹黑馬,甲是黑的,臉也是黑的,蛇矛扛在肩上,笑得嘴咧到耳朵根。
“喲,在這撿到個小白臉。”
馬超的臉白了。不是怕,是氣的。他勒住馬,手按在槍桿上。張飛騎馬走過來,歪著頭看他,像看一隻掉進陷阱裡的兔子。
“小白臉,你一個人跑這麼遠,你爹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