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坐在案前,手指在案上敲著,一下一下的。
“信不信,都要降。守不住了。”
張繡攥著槍桿,指節發白。“可是家眷。。。”
張濟看著他。“劉備說了,他會救。”
“他說救就能救?”
張濟沉默了一會兒。“他能在長安佈下那樣的暗子,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這樣的人,太過恐怖了。”
張繡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上纏著布,是白天被趙雲刺穿的傷口,布條被血浸透了,黑紅黑紅的。
他攥了攥拳頭,疼,鑽心的疼。他鬆開手,把槍靠在牆上,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冷的,帶著土腥味。遠處,劉備的營盤燈火通明,火把一簇一簇的,像星星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轉身走回去坐下。
“叔父,我出去透透氣。”
張濟點了點頭。張繡站起來,拿起槍,走出去了。
初平三年十一月,陳倉。
第六天,天剛亮,鼓聲就響了。
這回不是佯攻,是真的總攻。張飛率步卒攻東門,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去,士卒們往上爬,城頭箭如雨下,滾木礌石砸下來,人掉下去,又爬上去。血從城牆上流下來,順著磚縫往下淌,把牆根染成暗紅色。
趙雲率騎兵在南門佯動。馬蹄聲震得地皮都顫,塵土揚起來遮了半邊天。騎兵們在城下來回賓士,矛尖朝上,在晨光裡反著光,像一片移動的金屬森林。
馬騰率涼州騎在北門列陣。一萬騎,黑壓壓一片,從坡腳鋪到坡頂,矛如林,旗如雲,壓得城頭的守軍喘不過氣來。馬騰騎馬站在陣前,手裡提著刀,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城頭。
牽招的特戰營在西門外待命。五百人蹲在一條幹涸的河溝裡,臉上塗著泥,身上纏著草,一動不動,像五百塊石頭。每個人的刀都出了鞘,橫在膝蓋上,刀口朝外。
四面圍攻,陳倉城像一口鍋,被四面大火燒著,鍋蓋在跳,快壓不住了。
張濟站在城頭,手扶著牆垛,看著四面八方的益州兵。他的臉沉沉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是累,是五天沒睡好覺的那種抖。他的甲穿得整整齊齊,刀掛在腰上,但刀鞘上的銅環在抖,叮叮噹噹的,像風鈴。
張繡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槍,指節發白。他盯著東門外那個騎馬的黑甲大將,張飛。又盯著南門外那個白袍將軍,趙雲。他的手在抖,虎口上的傷還沒好,纏著的布條被風吹得一飄一飄的。
“叔父,劉備這是要總攻了。”
張濟沒說話。他看著東門,張飛的步卒已經攻到了城下,雲梯搭上了城牆,有人在往上爬。他看著南門,趙雲的騎兵在城下來回賓士,箭從城下射上來,釘在牆垛上,篤篤篤,像啄木鳥。
他看著北門,馬騰的涼州騎列著陣,不動,但那種壓迫感比動還可怕,一萬匹馬站在那兒,一萬個人坐在馬上,一萬杆矛豎著,光是那股氣勢,就把城頭的守軍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轉身,看著張繡。
“繡兒,你說,咱們守得住嗎?”
張繡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城下那些益州兵,看著那些雲梯,看著那些騎兵,看著那面劉字旗在風裡飄。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上的傷還在疼。
“繡在,陳倉就在。”
張濟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眼城下,然後轉身走下城頭。張繡跟在後面。兩人走到城門口,張濟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