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挑眉:“哦?”
“軍功驟貴,根基不穩。且易授人以柄,曰倖進。”劉備聲音平穩,“學生想走……舉孝廉。”
盧植身體微微後靠,審視著他。火光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舉孝廉,需名望,需人脈,需等待。一個濁流軍功,唾手可得。你捨得?”
“捨得。”劉備點頭,“學生年輕,等得起。孝廉乃正途,將來立身朝堂,根基更牢。”
書房裡靜下來,只有炭火聲。
許久,盧植嘴角微微扯動一下,極淡,幾乎看不清。
“好。”他吐出一個字,“有志氣。這軍功,我先替你記著。廬江初定,局勢未穩,孝廉之事,我心中有數。”
“謝老師。”劉備躬身。
廬江郡,像是打擺子剛緩過一口氣的病人。
表面上的高燒退了,骨頭縫裡還藏著冷。
“清丈土地……阻力不小。”郡丞擦著汗,“各家……都說地契不全,需時間整理。”
盧植沒抬眼,手指點著案几:“給他們時間。十天。十天後,派吏員入戶清點,阻撓者,以隱匿田畝論處。”
郡丞喏喏退下。
“周家什麼動靜?”盧植這才抬眼,看劉備。
“安靜得很。”劉備道,“周崇送了兩次禮,一次是賀老師平定蠻亂,一次是給學生……壓驚。”
“黃鼠狼給雞拜年。”盧植冷哼,“他越安靜,底下動作越多。”
果然,沒兩天,麻煩來了。
派去清丈土地的吏員回稟報,進展緩慢。所到之處,鄉民要麼躲著不見,要麼就推說不知。偶爾找到幾個主家,也是含糊其辭,拿不出像樣的地契。
“西鄉流民安置點……那片荒地,一夜之間冒出了幾十個界碑,說……說是周家或者別家的祖產。流民們不敢去墾,怕惹上官司。”
“官市上的鹽……價格被幾家大商號聯手壓了三成!我們放出去的貨,賣不動!”
一條條報上來,盧植臉色越來越青。
“砰!”他猛地一拍桌子,“無法無天!”
劉備默默聽著。周崇這手,陰狠。不動刀兵,不直接對抗,就用這些“合法”手段,卡你的脖子。
“老師,硬來不行。”劉備開口,“周家在廬江盤踞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我們初來乍到,根基不穩。”
“那你說怎麼辦?”盧植壓著火氣。
“得找到他的七寸。”劉備目光沉靜,“他現在靠的是錢,是糧,是人對他的依賴。斷了這些,他就硬氣不起來。”
“怎麼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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