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井口,把腳伸進去,踩在洞壁上。石頭滑,他的腳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趕緊用手扒住井沿。牽招在下面看見了,心跳了一下,但沒出聲。獻帝穩住了,繼續往下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滑,袍子蹭在洞壁上,沙沙響。
牽招在下面接著他,扶住他的腿,幫他踩到地上。
“陛下,彎腰。地道矮。”
獻帝彎著腰,跟著牽招往前走。水沒到腳踝,涼的,刺骨。他打了個哆嗦,但沒出聲。伏皇后跟在後面,也被水浸溼了鞋襪,咬著牙,不吭聲。
走了又是半個時辰的功夫,前面有光了。月光,慘白慘白的,從洞口照進來。
牽招爬上去,探出頭看了看。亂葬崗上空蕩蕩的,沒人。風吹過,墳包間的枯草沙沙響。他翻身上去,蹲在洞口旁邊,伸手把獻帝拉上來。
獻帝爬出洞口,腿一軟,差點跪下。牽招扶住他。
“陛下,車在那邊。”
獻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輛馬車停在路邊,黑漆漆的,沒有燈。兩個夥計蹲在車旁邊,看見人出來,站起來,掀開車簾。
牽招扶著獻帝上車。伏皇后也跟著上了車。車簾放下,擋住了月光。
牽招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著了。三支火箭同時竄上夜空,拖著長長的尾巴,在黑暗裡劃過。
“走。”
馬車動了。馬蹄裹著布,踩在地上沒有聲音。車輪碾在土路上,嘎吱嘎吱響,但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牽招騎馬護在車旁邊,二十個特戰營的兵跟在後面,散開,圍成一圈。
城外,張飛站在營門口,盯著夜空。
“大哥,牽招得手了!”
他翻身上馬,蛇矛扛在肩上。“兄弟們,走!”
步卒跟著他,像潮水從營門湧出去。馬騰騎馬站在旁邊,他舉起刀,朝身後一揮。
“跟上!”
涼州騎跟著他,黑壓壓一片,從西門方向繞過去。
張飛騎馬衝在最前面,直奔東門。馬蹄聲像悶雷,從地底下翻上來,震得地面都在抖。他跑到城下,勒住馬,仰頭看。
長安城外。
馬車在劉備營門口停下來了。
牽招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車旁,掀開車簾。“陛下,到了。”
獻帝坐在車裡,手還握著伏皇后的手。兩隻手都涼了,但已經不抖了。他聽見牽招的話,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伏皇后的手,彎腰鑽出車簾。
營門口火把通明。火把插在柵欄上,一簇一簇的,照得周圍亮如白晝。獻帝站在車旁,眯著眼,被光刺得有點睜不開。他站了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劉備站在營門口,穿著甲,沒戴頭盔,手按在劍柄上。身後站著簡雍、張飛、馬騰。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兵,黑壓壓一片,跪了一地。矛插在地上,旗垂著,沒人說話,只有風颳旗子的聲音,獵獵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