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在旁邊補充：“還有一件事。第三道壕溝有水，騎兵過去不容易。子龍穿插進去之後，先找漳水支渠的上游，把水閘堵了，下游水位就會下降。這樣步兵推過去時就不用泅渡。”
劉備點點頭，把這個細節也記下了。
當天晚上，各營開始準備。士卒們把兵器擦了又擦，弓弦重新緊過，箭矢分配均勻。伙伕多煮了幾鍋粥，把肉乾切碎撒進去。明天要衝陣的人碗裡多加一勺肉。
張飛蹲在自己營帳外面，用油布擦丈八蛇矛。矛杆在火光下反著暗光。一個親兵在旁邊磨刀，刀和磨石刮出有節奏的嗤嗤聲。
張飛擦完矛，把矛往地上一插，矛尾入土半尺。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鑽進帳篷裡睡覺了。
天亮前一個時辰，關羽的兵開始往西側移動。一萬人，每人嘴裡咬著一根短木棍，馬裹了布，馬蹄踩在凍硬的土上沒什麼聲音，偶爾有人的護甲碰一下，在冷天裡傳不遠。他們沿著一條幹涸的灌溉渠往西摸，渠幫半人多高，正好遮住人影。
張飛帶著三千人摸到袁軍壕溝外面大約兩百步的地方等著。他身邊全是刀盾手和扛梯子的工兵。工兵是從河內調來的民夫，每人扛著一架長梯，梯子是連夜用營外的槐木拼的，粗糙，但結實。
卯時。天剛矇矇亮。東邊天邊一抹魚肚白，地面上還能看清星星的殘影。
張飛站起來，把蛇矛往地上一頓。他的聲音在早晨的冷空氣裡炸開：“擂鼓！”
鼓響了。幾十面牛皮大鼓同時擂動，鼓聲震得地皮發顫。三千兵卒齊聲吶喊，刀盾手舉著盾牌衝向第一道壕溝。工兵扛著梯子跟在後面。
袁軍守兵被鼓聲驚醒。箭樓上有人喊起來，然後號角響了。壕溝後面的弓弩手從土牆後面站起來，弩機齊射，一陣箭雨飛過來。
箭釘在盾牌上，篤篤篤篤，像暴雨打在木板上。有人中箭倒了，盾牌也被釘成了刺蝟。
張飛衝在最前面。他舉著一面大盾，箭釘在上面密密麻麻。他衝到壕溝邊上，喊了一聲，工兵們搭起一道臨時便橋，就是把那些長梯拼在一起架在溝面上。
梯子剛架好，張飛第一個踩著梯子衝過去。梯子在腳下晃了兩下，他踏上對岸時壕溝邊的鬆土往下簌簌掉了幾塊。接著後面的兵也跟著他湧過去。
他們只衝到第二道壕溝前就停住了。第二道壕溝更寬，溝底全是削尖的木樁。守軍的箭雨也更密了，從第二道壕溝後面的箭樓上居高臨下射過來，張飛身邊計程車卒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讓人把盾牌併成一行擋在前面，大聲叫罵著吸引更多的箭矢和目光。
審配站在箭樓上，被張飛的喊聲震得耳朵嗡嗡響。他確實把正面的兵力壓到了張飛這邊，西側的弓弩手被調了一半過來加強正面。
親兵提醒他西邊，他抬眼看了一眼西邊緩坡，那邊的箭樓確實還沒修完，但他覺得劉備不會從那種地方主攻，緩坡上土松，不好衝。
而此時，關羽的一萬人已經從灌溉渠裡站起來。關羽把青龍刀提在手裡，往西側緩坡指了一下。一萬人散成散兵線，沿著緩坡往上壓。
緩坡上的土確實松，有人踩滑了，膝蓋磕在石頭上，爬起來繼續跑。箭樓上的守兵發現了，號角變了調，有人大喊“西邊西邊”。但西側的弓弩手已經被抽走了一半，箭雨的密度遠不如正面。
第一個衝進袁軍西側陣地的是關羽的親兵隊長。他提著一把長刀，直接撞翻了箭樓下臨時搭的木柵欄。木柵欄用的是新伐的松木，還沒幹透，一撞就斷了。
後面的兵從這個缺口湧進去，殺進袁軍側翼。袁軍側翼的守兵沒有準備，很多人還在回頭看西側的情況，刀就已經砍到了脖子上。
關羽的青龍刀在人群裡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帶著風聲。他砍倒了一個騎馬的副將，又砍斷了西側那杆“袁”字大旗。旗杆咔嚓一聲折斷，旗面飄飄蕩蕩落下來，被踩進了泥裡。
張郃從側營穿過去時撞見了一個老部下，蔣奇。蔣奇正在焦躁地揮手召集潰兵。張郃隔著十幾步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穿過嘈雜的喊殺聲傳過去。
蔣奇愣住了，手裡的刀低了下去。張郃衝上去把他按在土牆上。兩人扭打了片刻，張郃用膝蓋頂住他的背，把他的手反剪綁了，交給身後的親兵。審配的中樞在這片混亂中開始找不到自己的傳令兵。
就在這時候，趙雲的騎兵從缺口衝進來了。馬蹄踩在鬆土上，揚起一片黃塵。趙雲衝在最前面，槍尖壓低，伏在馬脖子上。他的任務是穿插到袁軍背後，打掉中軍大帳。
但第三道壕溝有水，水面在晨光裡晃著。馬到了溝沿上不肯下。趙雲勒住馬原地轉了一圈，大吼一聲問誰熟悉這邊的水渠。
張郃從側面跑過來，指著北邊半里處一處黃土岸，那裡有片楊樹，樹下就是漳水支渠的水閘。趙雲立刻帶了十幾個騎兵朝那片楊樹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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