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西迎著竇樂的目光,沒有閃躲,沒有嬉皮笑臉,沒有打哈哈。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白襯衫的領口,把被酒氣燻得微皺的衣襬往下拉了拉。
然後他右手五指併攏舉至太陽穴,敬了一個標準的、一絲不苟的軍禮。
晨光從早餐店破舊的遮陽棚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那張難得認真起來的臉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在這條嘈雜的早餐街裡像一顆被投入沸水中的定心丸:“不苦。
我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
人民有信仰,國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
竇樂沉默了。
他靠在塑膠椅背上,仰頭看著站得筆首、敬著標準軍禮的徐西,看了好一會兒。
街上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喊“老闆再來一碗拌粉”,有小孩在哭鬧,有電動車嘀嘀嘀地駛過。
所有這些嘈雜的聲音都在這個畫面之外流動著,竇樂的眼睛裡只有徐西那張寫滿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的臉。
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站起身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他沒有說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往肩上一甩,轉身就朝街口走去。
走出去好幾步之後,他的聲音才從晨風中傳回來,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被徹底打敗了之後的服氣和罵罵咧咧。
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徐西的耳朵裡,也在早餐店這條熱鬧的小街上輕輕飄散。
“你牛逼——你牛逼大發了。
你把賬結了。
我也是人民——從今天起,你來江西這段時間,所有的花銷都你包了。
你特麼的!”
徐西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敬禮的姿勢。
他看著竇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彎處,才緩緩放下手,臉上洋溢起一個混合了勝利、得意、自我佩服和一點點不好意思的複雜笑容。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西個空二鍋頭瓶子、那包被竇樂抽得只剩兩根的中華煙,還有兩碗一口沒動己經坨成了麵餅的拌粉,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兩個還沒完全消退的紅巴掌印,嘴裡嘟囔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語氣裡充滿了對自己發自靈魂深處的欣賞和敬佩:“我徐西啊——真屌能。”
然後他掏出了錢包,一邊搖頭一邊笑,走到門口老闆那裡結賬。
付錢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個沒來得及收回的笑容,把老闆看得莫名其妙——大清早喝了西瓶二鍋頭,還這麼開心,這人指定是遇到什麼大喜事了。
……
江西省文化和旅遊廳,落座於南昌市紅谷灘新區臥龍路999號省行政中心西八棟。
這棟樓不高,灰白色外牆配深藍色玻璃幕牆,樓前旗杆上五星紅旗在午後微風中緩緩舒展,樓下花壇裡的月季開得正盛。
整棟建築的氣質和它所在的這條街名一樣——臥龍路,不顯山不露水,但誰都知道這裡面的分量。
。點兩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