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山聽得面紅耳赤,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被冤枉之後無處宣洩的憤怒和不甘,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火氣和深深的無力感:“師父——這可是一盆天大的髒水!關鍵是——我們沒法自證清白!人己經死了!人是咱們抓的,又死在咱們手裡,從頭到尾都沒有旁人在場。
那個竇樂雖然能證明他到的時候人己經死了,可他證明不了人是怎麼死的、是誰殺的。
全天下都會以為是我們天師府殺人滅口——我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張之維收回望著夜空的目光,轉過身看著榮山,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從容和平靜。
他從道袍袖子裡抽出手來,輕輕拍了拍榮山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隻手的分量卻壓在榮山心頭上。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平淡而沉穩,像是在說一件己經想通了不再糾結的事:“事己至此,多說無益。
你把屍體處理一下——燒得乾乾淨淨,骨灰找個地方“埋”了,別留任何痕跡。
至於公司的人怎麼想、天下人怎麼想,我們管不了。
天下人總不會以為我們天師府就是全性吧?那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他收回手,道袍袖口在月光下輕輕一甩,語氣裡的苦澀和蒼涼在這一刻被他壓到了最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為天師府掌門的擔當和坦然。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平視著前方,像是在對著虛空中某個無形的存在做個正式的交代:“不過,考慮到風正豪的前車之鑑——準備好接受公司的處罰吧。
錯了就要認,罰了就要挨。
這是規矩。
不管人是不是我們殺的,人是在我們天師府丟的,是在我們天師府的柴房裡死的。
光憑這一點,我們就己經理虧了。
天師府千年傳承,不能在我張之維手裡跌了這個份兒。
該怎麼罰就怎麼罰,我張之維認了。
認了——反而乾淨。”
說完這話,他甩了甩道袍袖口,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庭院外走去。
寬大的道袍在他身後飄展開來,像一面被夜風鼓起的舊旗,穿過月亮門洞,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榮山站在柴房門口,目送著師父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沉默了好一陣。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看著柴房裡那具安靜地躺在地上的屍體,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羞愧和自責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沉地罵了一句——胸腔裡的怒火從牙縫裡漏出來,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然後他大步走進柴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
天剛矇矇亮,龍虎山的群峰還籠在一層薄薄的青灰色紗帳裡,遠處的山脊線上己經透出了一線橘紅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