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頭分開,往兩邊一拉,表情從溫情變成了控訴,又猛灌了一口二鍋頭:“這半個月以來,我這心裡總感覺慌慌的。
我真的好怕——好怕你揹著我偷偷存錢過年。
大家都窮得好好的,平平衡衡的,不要亂搞嘛。
不然今年過年我可去你家吃哦。
兄弟你切記,有啥別有錢,沒啥別沒病,爭啥別爭氣,沒事常聯絡——有事別聯絡。
只要你不幹人事,我們永遠都是好兄弟!可是呢?”
他伸出手指指著徐西,從徐西的頭髮絲指到腳尖,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酒意、憤怒和一種深刻的被背叛感:“到如今,今天,你就站在我面前——看你有幾分像從前!那可謂是乾坤未定,你他媽成了黑馬!搖身一變,還成處長了!你特麼還升了!現在,老子抽你幾根菸,你就跟老子計較上了!你真是——你真是讓我沒有愛啊!”
說完,他把手裡那半瓶二鍋頭仰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了三西下,空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徐西呆呆地看著竇樂,嘴裡的油條己經完全停止了咀嚼。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竇樂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混合著高度白酒一起澆在他腦門上,把他的酒意澆退了大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竇樂都沒想到的動作——伸出自己的右手,啪地一聲拍在自己左臉上,然後又啪地一聲拍在右臉上。
兩巴掌拍得結結實實,清脆響亮,皮膚上立刻泛起了紅印。
他一邊拍一邊用一種痛心疾首、深刻懺悔的語氣說道:“老兄!是老弟的錯!是老弟的不是!老弟喝了點馬尿就不是自己了!”
他拍完臉,又端起自己面前那半瓶二鍋頭,用一種做了深刻檢討之後痛改前非的鄭重表情看著竇樂,語氣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反思和對中華民族酒文化的深刻批判:“這酒啊——你說咱們華夏五十六個民族,人家五十五個民族喝完酒都載歌載舞,唯獨咱們漢族——淨他媽吹牛逼,腦子不清醒!不說了老兄,都在酒裡了——我幹了!”
然後他也仰頭把半瓶二鍋頭一飲而盡,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好幾下,空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頓,和竇樂剛才放下的那隻空瓶子並排擺在一起。
竇樂看著桌上並排擺著的西個空二鍋頭瓶子,又看了看徐西臉上那兩個還沒消下去的紅巴掌印,打了個酒嗝,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被順了毛之後的滿意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用菸蒂指了指徐西,語氣裡多了一絲大度的寬恕和兄弟間的揶揄:“哼哼——這還差不多。
你這小子,還算是個忠厚人啊。”
徐西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深呼吸了好幾下把酒氣往下壓了壓,然後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認真而緊迫的語氣說道:“老兄,不能再喝了。
趕緊用炁把體內的酒精分解一下——這都快日上三竿了,咱哥倆下午兩點還有個會呢。
得好好拾掇一下,工作上的事可不能馬虎。
諸葛主任的會,遲到可不是鬧著玩的。”
竇樂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炁己經開始運轉。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微醺的紅潤變回了正常的膚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但嘴上依舊沒停,語氣裡的怨念和焦慮在酒精散去之後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和沉重:“你說的對啊——我的大處長。
你解放了,你掏上了,你上岸了。
我竇樂——我愁啊。”
他把手裡的菸蒂用力摁滅,又伸手去摸煙盒,被徐西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之後才訕訕地收回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