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緊走幾步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一邊走一邊側著身說話,姿態拿捏得像是導遊在陪一位貴賓。
“陸老前輩,您慢點走——我都快跟不上您了。”
趙方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恭敬。
陸瑾偏頭看了他一眼,腳步絲毫沒停,只是稍微放慢了一點節奏。
他嗓門洪亮,說話的中氣能灌滿半條走廊:“趙董,你年紀輕輕的,要多運動啊。我陸瑾都活了一百多歲了,你看現在還健步如飛呢。不要老是坐在辦公室裡,多出去走動走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趙方旭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他的體力當然不差,但在陸瑾這種級別的老怪物面前,裝也得裝出幾分文弱來。
他微微喘了兩口氣,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我怎麼敢跟您老比呢。陸老前輩,有些話我知道跟您說了您可能會不太舒服——但我還是要說。這畢竟是公司總部,現在是工作時間。”
陸瑾終於放慢了腳步,轉頭看著趙方旭,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活了這麼久,什麼規矩沒見過,趙方旭這套欲言又止的做派他一眼就看穿了:“這是你的地盤嘛。我陸瑾能怎麼辦?你說唄,我聽著。”
趙方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用一種既委婉又首白的語氣緩緩道出:“陸老前輩,等下您去諸葛主任辦公室彙報工作的時候——現在是工作時間。工作的時候,一定要稱職務。”
陸瑾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走廊裡迴盪了好幾秒才消散。
他拍了拍趙方旭的肩膀,力道大得趙方旭肩膀往下一沉,笑完之後臉上掛著一副“原來你們這些當官的是真累”的表情:“我明白了。看你那個為難的樣子,哪像一個董事長啊。早知道這麼麻煩,我就下班的時候來了。也不用那麼多事——本來就是兩句話的事。”
趙方旭連連搖頭,語氣裡多了一絲真誠的解釋和懇切,像是在幫一個長輩理解新世界的規則:“陸老前輩,話不能這麼說。現在的人都很講究時效,政府機關也一樣——上班就是上班,下班就是下班,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分得清清楚楚。
您老要是下班的時候來,那就更見不著諸葛主任了。畢竟像諸葛主任這樣的國之棟樑,工作日程排得特別緊,任務多,責任重,沒有多餘的空閒時間。不好見呀——您老得體諒。”
陸瑾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他站在走廊中央,轉頭看著趙方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調侃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嘆。
他看著趙方旭那張寫滿了謹慎和規矩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在他眼裡一首是“晚輩”的董事長,此刻正在用一種極其小心翼翼的方式保護著什麼人——或者保護著某種他陸瑾不太熟悉的秩序。
“今天真是讓我陸瑾開了眼了。”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諷刺,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感嘆,“在這公司——你趙大董事長的一畝三分地——怎麼聽你這話,你不當家啊?不都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嗎?怎麼,公司這位諸葛主任的官比你還大?”
趙方旭的臉色在零點幾秒之內變了。
不是生氣,而是一種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出來的慌張。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個“噓”的手勢。
那手勢做得又快又急,配合著他臉上的表情,活像是一箇中學班主任在提醒學生不要在國旗下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