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指揮,沒有人猶豫,流程行雲流水。
趙方旭一邊鼓掌一邊微微側身,以一種既不失威嚴又足夠謙遜的姿態對諸葛明說:“請諸葛明同志主持會議。”
諸葛明微微點頭,雙手往桌上輕輕一按,掌聲隨即停歇。
他再次掃視全場,目光比剛才多了一分鄭重。
“同志們,辛苦了。異人界的工作不好做,不像社會上的普通事務,都是一些難處理、難辦的問題。這些年,大家在各自的崗位上兢兢業業,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辛勞,承受了來自各方的壓力和誤解。你們的工作,很不好做。”
他頓了頓,雙手從桌上移開,十指交叉放在面前。
燈光映在他的鏡片上,折出一線不易察覺的反光。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西裝外套從他椅背上滑落了一角,他沒有去管。
“我謹代表黨和國家,向諸位致以崇高的敬意。”
全體鼓掌。
這一次的掌聲比上一次更響,也更短促。
不敢敷衍,而是敬意己經傳達到位,不需要再用多餘的掌聲來填充任何東西。
諸葛明等掌聲落下,重新坐回主位,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從莊重切換到了一個更平緩的頻道。
他開口的時候不像是領導訓話了,更像是一個在跟同僚聊天的前輩,但每一個字的分量都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改革開放,可以說是浩浩蕩蕩。每個人都身處洪流之中。期間,有許多人憑藉自身努力——或者說幸運——站在了潮頭之上。在潮頭之上,風光無限,誘惑無限,也風險無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來,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恰到好處的片刻。
“看未來,遠不如看過去來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所以說,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別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線,一定要清楚。千萬不要和人民群眾作對。只有這樣——無論是做官還是為民——都可以活得踏實,過得安心。”
又是鼓掌。
這一次鼓掌的時候,徐西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混跡江湖這麼多年,三教九流的場面見過無數,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張白紙,每個毛孔都在被人看。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煙盒,摸到了,又縮了回來。
諸葛明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還是熱的,是公司後勤提前準備好的——溫度剛好,茶湯清亮,泡的是上好的龍井。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微而清脆的瓷底碰桌面的輕響,然後換了一個更放鬆的語調。
“諸位,這次我來到公司是掛職——黨委巡察辦公室。同志們不要誤解,也不要對組織有任何不滿。同志們都是為黨為國家做出重大貢獻的人,黨和國家不會虧欠任何一個有功的英雄。”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給這番話加註標點。
“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的。有些時候處理不當,我們就把它處理好。沒有什麼事能夠做到完美,甚至百分之百有瑕疵。有瑕疵——它就對了。說明你們在幹活,說明你們在做事。不做事的人才沒有瑕疵。不要欺騙組織,不要對組織有任何隱瞞。有什麼問題,我們攤開來談,一起解決。”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好幾個人的肩膀都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寸。
竇樂原本繃得快要抽筋的脊背稍微塌了一點,徐西摸煙的動作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高度緊張變成了某種微妙的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