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李鴻福也知道，表面上的客氣還是要有的。
於是一邊說著不好意思，家裡事多，同時也客客氣氣的送幾人出門。
趙德貴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趙大強跟在他爹身後，臉色還帶著一層沒散乾淨的陰沉，趙二柱走在最後，低著頭，像是也在嚥著什麼東西。
結果一行人，剛走到巷口，遠處傳來一陣引擎聲，低沉、有力，和他們平時聽見的拖拉機和三輪車的聲音完全不同。
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鄉道碾過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勁頭。
趙大強先停下了腳步，轉頭往聲音來的方向看。
巷子口拐出一輛黑色的摩托車，車漆在日頭底下反著光，寬大的油箱、低矮的車把、沉穩的排氣管，像一隻貼著地面滑行的黑豹。
騎在車上的人穿著一件白襯衫，衣襬被風吹得微微往後飄，車速不快，穩穩地駛近，在院門口減速，車輪碾過一塊鬆動的小石子，石子滾了兩圈停在路邊，揚起一小撮塵土，又落回了地面。
他一條腿撐住地面，車身微微傾斜，熄火，引擎的低鳴消失了，像是一隻收攏了翅膀的猛禽。
李長生把頭盔掛在車把上，抬頭看了一眼院門口站著的人。
李鴻福站在門檻邊上，手裡還捏著那根沒有點著的煙，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有些驚喜：
“長生，你咋來了？”
“二叔，這不是有時間嘛，過來看看你。”
他的目光落在李鴻福身後那幾個人身上，趙德貴站在院門口的石階邊上，看著李長生不知道在想啥。
而趙大強的目光在那輛黑色摩托車上盯了好一會兒，車身的線條、漆面的光澤、排氣管的弧度，像是一樣一樣被他拿眼睛摸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輛車上滑了好幾個來回，最後落在那寬大的油箱上，漆面映著天光，亮得扎眼。
他嚥了一口唾沫，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趙二柱，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按捺不住的勁兒還是從嗓子裡擠了出來：
“老二，這車……怕不是得幾千塊？”
趙二柱的目光也黏在那輛車上，聽見他哥問，搖了搖頭，
“老大，應該不止。我去年在縣城見過一輛，比這個差遠了，人家說是進口的，六七千。這個看上去更好，我覺得估計得……上萬。”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也壓著，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凝重，像是在說一個讓他自己也不太敢信的數目。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那輛車的排氣管和鍍鉻的後視鏡杆，後視鏡杆在日頭底下反著一道細長的亮光，像一根銀針一樣紮在兩人心裡。
趙大強聽完，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車身和趙二柱的臉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把那個數字又過了一遍，最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那口氣壓了下去，換了一種更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
“我滴個乖乖。”
然後把手從趙二柱胳膊上放下來，站首了身子，目光移開了那輛車，但心裡頭那個數己經釘在那裡，像是車漆上印著的反光，怎麼也擦不掉。
趙德貴像是心裡頭轉過了一道彎。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換了一副表情，把剛才那層還在試探的神色收了起來，換上一種更熟絡的語氣開口：
“長生啊，早就聽光國提過你，今天才算見著真人。比我想的年輕，也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