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王老槐一眼，沒有否認，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老叔，你眼睛真毒。是這麼回事——李長生託我幫著找一個合適的人來當廠長。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今天開會的時候又把人過了一遍，總覺得哪一個都差了點。”
他說著把名單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村裡那幾個念過書的，要麼在外面有工作了回不來，要麼人太滑，怕壓不住場子。
年輕的後生倒是機靈，可沒有威望，底下人不服。我想來想去，愣是找不出一個能服眾的。”
王老槐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柺杖從桌腿邊拿起來，擱在膝蓋上，手指在杖身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等著那番話的餘音自己落穩了再開口。
他抬頭看了王凱軍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凱軍，你這是一葉障目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把這個詞放到嘴邊慢慢碾開，
“你光盯著村裡這些人看，怎麼就忘了你自家的人？你大兒子德華不是在市農機廠幹了好幾年了嗎？
上次聽你說他們廠子效益不好，好些人都在自謀出路了。這不就是現成的人選？”
王凱軍愣了一下，端到嘴邊的水碗停住了。
他確實沒有往自己兒子身上想——倒不是忘了，是下意識的避嫌。
自己當村支書，再讓自己兒子來當廠長，怕別人說閒話。他放下碗，
“老叔，德華是幹了好幾年，可他在農機廠乾的是技術活，管機器他在行，管人恐怕……再說，我當這個支書，再把他弄回村裡當廠長，別人會不會說我以權謀私？”
王老槐聽完，把柺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想得太多。你兒子在外面幹了這麼多年，機器能修、賬目能看、人也認得幾個，比村裡那些後生強多了。
而且他是你兒子不假，可你們倆各幹各的事，你當你的支書，他當他的廠長，又不搭界，誰說閒話？再說了——”
他看了王凱軍一眼，
“你要是真避嫌，放著合適的人不用，那才是對村裡不負責。”
他又頓了一下，
“德華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靠譜、穩當，比你強。你要是覺得合適，就給他寫封信，讓他回來看看。他要是願意，那就是兩全其美。”
王凱軍坐在條凳上，把王老槐的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王德華今年二十八了，在市農機廠幹了五六年，技術過硬，人也穩當。
前幾年廠子效益好的時候，他工資拿得穩，日子過得還算體面。
可這兩年廠裡的活越來越少，訂單接不上，工資經常拖著發，上個月德華回來吃飯的時候還跟他提過一句，說車間裡好幾個工友都在找下家了。
小兒子還在縣裡讀高中，成績中等，能不能考上大學還兩說，要是考不上，回來也是要找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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