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夾在耳朵上，沒點，手指頭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王凱旋看著他那張曬得黑紅的臉，眼角的皺紋密密匝匝的，嘴唇乾裂。
他又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這一回李鴻福接了，點上了，吸了一口，煙霧慢慢吐出來。
“唉，”
王凱旋嘆了口氣，
“都不容易。”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李鴻福和兩個兒子。
李光軍低著頭，李光黨坐在條凳上晃著腿。
“你家光華那丫頭我見過兩回，是個有主見的。一個姑娘家，敢一個人往縣城跑，膽子不小。”
他頓了頓，
“不過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找也不是沒路子。”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的碗櫃邊，拉開抽屜翻了一會兒，找出一本舊筆記本，翻了翻，
“車站那邊我有認識的人，回頭我替你打聽打聽。開小汽車的年輕人，好認，縣裡開車的人不多，能開得起小汽車的就更少了。”
李鴻福把菸灰彈在桌面上，
“凱旋叔，麻煩你了。”
王凱旋擺擺手，把筆記本合上，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先別急，中午在我這兒吃口飯，吃完飯我帶你去找人問。”
門被推開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穿著灰色工裝褲，上身套著一件藍布褂子，褂子敞著，露出裡面的白背心。
他手裡拎著兩個暖水瓶，進門先喊了一聲：
“爹，我回來了。”
說完才看見屋裡坐著三個陌生人，愣了一下。
王凱旋從桌邊站起來，
“老三，過來。”
他指了指李鴻福，
“這是你鴻福哥，老家你堂姐翠花的老公，記得不？前兩年帶你去拜過年。”
王德勝把暖水瓶擱在門口，走近了兩步，盯著李鴻福的臉看了幾秒。
他確實想起來了——不是李鴻福多出名，是那戶人家在村裡最破舊。
那年去拜年，土牆裂了縫，門框歪著，灶房頂上長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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