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色，緩緩說道。
“李巢那廝，原本在北方鬧騰得厲害，朝廷圍剿了好幾年，本以為己經把他壓制住了。”
“但據最新的訊息，他在中原吃了敗仗之後，沒有原地固守，反而掉頭向南，一路收攏潰兵流寇，聲勢又重新壯大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江裴，目光中帶著幾分凝重：“越州、明州、台州等地，都是富庶之地，極有可能成為他的目標。所以我才說，太平日子，怕是過不了多久了。”
江裴聽完，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李巢的名頭，他自然是聽說過的。此人起兵以來，縱橫南北，攻州掠縣，朝廷屢剿屢敗，堪稱當世第一大寇。
若是他真的率部南下江南，那確實是一場考驗了。
江裴面色沉了下來。
“哼。”
“朝廷那些兵馬，年年圍剿，歲歲征戰，耗費的錢糧堆起來比山還高，結果呢？”
“李巢越剿越強，越打越壯，如今竟被打到咱們江南道來了！這算什麼平叛？這簡首就是把禍水往咱們這邊引！”
“若朝廷諸軍能得力一些，早些年就把李巢扼殺在萌芽之中，何至於讓他坐大到如今的地步？”
徐溫聽了江裴這番略帶怨氣的話，眉頭微微一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介石，慎言。”
“朝廷畢竟是朝廷。你可以對朝廷的用兵方略有看法，但不可在言語上輕慢朝廷。”
“如今這天下，雖然藩鎮林立，各懷心思，但朝廷的名分還在，大義還在。沒有了朝廷，這天下就成了真正的弱肉強食之地了....”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著江裴：“有些話，心裡明白就行，不必說出來。說出來，除了圖一時口舌之快，沒有任何用處。反而可能傳到不該傳的人耳中，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江裴聞言，心裡很不爽，但沒辦法，主公說什麼，自己只能應著，誰叫自己還是在他手底下混著呢。
只得回道。
“主公教訓的是，末將失言了。末將只是想到李賊即將南下，心中焦慮，這才口無遮攔。請主公恕罪。”
徐溫見他認錯態度誠懇，擺了擺手。
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講。
“哎，說是在中原吃了敗仗，其實也不算完全的敗仗。”
“朝廷調集了河東、河南、淮南幾鎮兵馬，在潁州、蔡州一帶與他打了幾場硬仗。”
“李巢雖然兵力佔優，但各路官軍配合得當，他沒能討到便宜，反而折損了不少精銳。”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在中原看到佔不到便宜，立刻掉頭南下，沿途收攏潰兵、裹挾流民，等到了江淮之間時，兵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比在中原時更多了....”
江裴聽到這裡，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主公，那李巢如今麾下，大約有多少兵馬？”
徐溫沉默了片刻，伸出五指，又翻了翻，沉聲道：“據探馬來報，他從中原撤出時，本部精銳尚有三萬餘眾。沿途收攏潰兵、裹挾流民，到了江淮之間時，號稱十五萬大軍。但你也知道，這種流寇的兵力，水分極大。真正能戰之士，估摸著也就五六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