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京城汴安。柳府。
周氏匆匆走進書房的時候，圍裙上還沾著草灰。
“少爺，李府來了人，說李尚書即刻便到。”
柳子君放下手中的書卷，並不覺得意外。
李崇文，禮部尚書。祖父在世時替他定下的那樁娃娃親，女方正是李家。這些年兩家走動漸少，如今忽然登門，
無非是為了那樁婚事。
他起身整了整青衫，走出書房。
街道口處，兩頂轎子正悠悠地轉過來。轎子落定，前面一頂轎簾掀開，李崇文從裡面走出來。後面那頂轎子裡，一個身著鵝黃衫子，眉目精緻的女子也下了轎，正是李思詩。她的目光從柳子君身上掠過去，不發一言。
柳子君拱手：“李叔。”
李崇文笑了笑，目光往門裡掃了一眼：“進去說。”
幾人進了院子。院子裡一棵老樹立在角落，石桌石凳擺在樹下。
周氏這時也迎了上來，笑得滿臉褶子：“李大人來了？老婆子這就去沏茶。”
“不必了。”李崇文擺擺手，語氣客氣，腳下已往石凳那邊走去，“說幾句話就走，不必麻煩了。”
周氏的笑容微凝。
柳子君看了她一眼。
周嬸和柳安是他祖父那一輩的老人了，夫婦倆從小看著他長大。
他是從藍星來的。第一世，在藍星的手術檯上累倒。第二世來到這個朝代，官至安武侯，最後卻戰死沙場。戰死的時候，老兩口已先後過世，沒能替他收屍。
如今又重活了一回，他們還在。只是耳朵有點背，腿腳也不如從前，但每天仍早早起來打理府務。
今天柳安不在家。殿試放榜，天沒亮他就去了吏部門前等著看榜。此刻院子裡只有周氏一個人招呼客人。她站在一旁，稍微有些佝僂著背，圍裙上那塊草灰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兩人在石桌旁落了座。李思詩站在李崇文身側，安安靜靜。
李崇文清了清嗓子。
“賢侄。”
他頓了頓。
“今日登門，是想與你說說那樁婚事。”
柳子君默然。
婚事是他祖父在世時定下的娃娃親。
那時他不過五六歲。祖父曾救過李老太爺，後面兩人便成了故交。一次酒後，兩位老人拍著桌子便定了親。祖父回來時還哼著小曲特別開心，對當時小小的他還吹噓道：“給你這小兔崽子說了門頂好的親事。” 說完還舉起他哈哈大笑。
後來祖父和父母相繼過世，柳府衰落，如今只剩下他與兩個忠僕，兩家走動漸漸也少了，這樁婚事便再無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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