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還沒亮透，柳府便忙碌起來了。
準確的說，是從昨天夜裡官裡的人便來了。
一隊隊差役抬著箱籠進了柳府的大門，貼著燙金的喜字。箱籠裡裝著駙馬的冠服。玉帶。朝靴，還有按制賞賜的金銀器皿。綢緞布匹。官員拿著單子點了一遍又一遍，點完又一樣樣整齊地擺在堂屋裡。
鴻臚寺的贊禮官是個鬚髮花白的老大人，說話慢條斯理的，把柳府應該做的流程細節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柳安跟在後面，聽得額頭上冒汗，跟在一旁連連點頭。
院子裡的老樹也不知何時被繫上了紅綢。大門兩側也貼上了御賜的金粉寫的喜聯。門楣上懸著兩盞大紅宮燈，比尋常燈籠大了整整一圈。府中裡裡外外都被貼上了內府制的喜字剪紙。
堂屋裡，周氏把柳子君祖父和父母的牌位擦拭了一遍又一遍。香爐裡換了新香，青煙嫋嫋地升起來。牌位前擺著御賜的供果，用紅漆描金的盤子盛著。她跪在蒲團上，不停的磕著頭，輕聲細語地說著什麼。
柳子君換上了駙馬冠服。
銅鏡裡映出他的臉。大紅紵絲袍，玉帶束腰，烏紗帽端正。
他平日裡穿青衫，不怎麼拾掇自己，便也看不出什麼。今日這一身大紅袍冠上了身，玉帶一束，襯得肌膚愈發白皙，風度翩翩。活脫脫像是個從畫裡走出來的俊美郎君。
一旁侍立的宮女們，目光時不時掃過鏡中人，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柳子君並沒有察覺。
待所有整理完畢，侍女輕聲道：“駙馬，可以了。”
柳子君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鏡中人後便收回目光，起身往外走去。
院門外，迎親的儀仗已經列好了。鴻臚寺的贊禮官。禮部的引導官。內監。侍衛。鼓樂。
烏壓壓的站了一大片。
最前面是一匹披著紅綢的高頭大馬，鞍轡上鑲著銀飾，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街坊鄰居早被這陣仗驚動了，遠遠的圍著，伸長脖子往這邊瞧。
柳安和周氏也站在了門口處。老兩口穿著禮部送來的新衣，闆闆正正的，站在那一排宮人堆後面，顯得有些侷促。
柳子君走出來時，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
他朝他們點了點頭。
柳安的嘴唇微動了動，卻只是朝他扯了個難看的笑容。周嬸也連忙跟著點頭，只是眼眶卻早已經紅了。
晨風帶著涼意，吹得院子裡的老樹上紅綢花一晃一晃的。
柳子君來到馬前，回頭又看了一眼柳府，便轉身翻身上馬。
鼓樂齊鳴。
馬蹄踏過街路，發出清脆的聲響。儀仗浩浩蕩蕩開始出發。
兩旁的街坊紛紛伸長了脖子，目光追著馬背上那個俊雅後生。
“唉，可惜了。”不知誰嘆了一聲，“你們說，怎麼就尚了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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