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走後，馬良從廊下進來，低聲問道：“少爺，他們想方設法把我們留在這裡，不怕我們瞧出異常麼？”
“這是人家的地頭，龍來了，也得盤著。”柳子君將臨好的字掛在窗邊晾乾，“他們也許怕我在驛館裡憋著什麼招，
更怕我偷偷去蘇垌鎮。所以變著法兒讓我跟他們一起，好把我們曬在日光之下。”
他看著紙上“死生亦大矣”五個字，墨汁未乾，在日光下泛著幽光。
“良田的事得壓下。”
馬良一愣：“少爺，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暫時管不了。”柳子君聲音平靜，“地龍若真來了，蘇垌鎮首當其衝。上萬人的命，比其它事更重要。裕豐行的事，等王漢回來，處理好了地龍之事再作處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院中。
“再者，他們把我困在這裡，可能就等著我犯錯。我若此刻為百姓遞狀，他們便有由頭說我越權干政。擾亂地方，屆時地龍的事，只怕更難。如果我沒猜錯，無論是這裡的地方官員和百姓，都不會相信地龍之言。”
馬良沉默。
柳子君走回案前，重新提筆，在另一張紙上寫了四個字：
“按兵不動。”
寫完後，他將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裡。火苗舔上來，將四個字吞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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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夜。
三更梆子響過，牆外傳來極輕的三聲叩擊。
馬良從床上一躍而起，拿上了刀。柳子君抬手按住他，自己走到後窗邊，推開一條縫。
王漢像只夜梟般翻進來，落地無聲。他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衣襬溼了大半，眼底有血絲，卻依舊炯炯有神。
“少爺。”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粗布，展開，是一幅手繪的地形圖。又用油紙包著一疊紙，遞過來。
“蘇銅鎮的地形，屬下畫了個大概。鎮子靠山，東高西低，若地龍來了伴著山洪，西邊整個只怕都會被埋。能避災的高地，只有東頭一座山頭。”
柳子君接過圖，在燈下細看。
“裕豐行的事呢？”
“是真的。”王漢聲音壓得更低，“裕豐行是本地豪商，幾個月前，以修堤為名，強徵蘇銅鎮東邊幾百畝良田。地契被官府改了，百姓告到縣衙，縣太爺說地契白紙黑字，合法合規。有老農不肯按手印，被衙役活生生打死。”
柳子君捏著圖，停頓了下。
“死了多少人？”
“打死的，餓死的，被逼得跳河的，少說也有上百口。剩下的人，目前應該都被關著呢。有人看不過眼，才偷偷的給我們遞了訊息。”
柳子君靜靜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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