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仝妻子回答:“我只知曉那人外號錢歪嘴,不清楚正式本名,旁人都說他定居濟州府衙前方永豐巷。”
家中小廝端出酒菜飯菜招待來客,朱仝妻子臨別再三囑託,倘若眾人在濟州偶遇朱仝,務必勸說他儘早抽身回家。戴宗應聲應允,辭別女主人之後三人繼續趕路前行。
順帶細說朱仝遠赴濟州背後緣由。朱仝生來最重江湖義氣,早年他和雷橫一同在縣衙擔任都頭。雷橫家境清貧心胸狹隘,日常大大小小難處,朱仝處處體諒時常出手接濟。當初雷橫失手打死白秀英攤上人命官司,朱仝押送犯人去往濟州官府之時有意放水,私下放走雷橫,催促他帶著老母親連夜投奔梁山泊,自己甘願留下來包攬全部罪責頂下罪名,這是他第一次傾力幫扶雷橫。
人世間骨肉至親尚且容易冷眼旁觀,朱仝這份情義格外難得。後續雷橫隨軍征討方臘不幸戰死沙場,軍隊下發所有賞賜金銀財物,朱仝分毫未動,全數交由雷橫老母親自行保管。老人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朱仝索性把長輩接進自家宅院,和妻子一同悉心照料,婆媳二人平日相處和睦安穩。後來朱仝升遷保定府都統制,路途遙遠艱險,他獨自前去赴任,沒有攜帶家屬隨行。
雷橫母親這名侄兒錢歪嘴本性貪婪薄情,惦記姑母手中積攢多年錢財,花言巧語假意孝順,費盡心思哄騙老人搬去自家居住。起初老太太本心並不願意,耐不住侄子不停甜言哄勸,最終答應遷居。朱仝妻子礙於對方至親晚輩身份,也不便強硬阻攔挽留。
老人住進錢家之後真相徹底暴露,錢歪嘴天生懼怕妻子巫氏,這名婦人潑辣蠻橫心性放蕩,平日隨意拿捏管束丈夫,錢歪嘴壓根不敢管束妻子言行。夫妻二人私下早早算計妥當,起初刻意假意孝敬長輩,等到哄騙掏空老人全部積蓄財物,瞬間翻臉改換態度。平日裡故意指桑罵槐處處刁難,使喚老太太做飯。照看孩童,百般刻意欺凌刁難。老人孤立無援只能默默隱忍憋氣,但凡有熟人登門探望,夫妻倆又心生厭煩刻意吵鬧折騰,日常瑣碎糟心事數不勝數。
朱仝結束任期回到家中,隨口問及雷橫母親近況,妻子如實告知:“老人被侄子接走贍養,傳聞平日裡受盡欺負日子煎熬。”
朱仝心底心生不忍,開口說道:“我先前在保定任職遭遇金兵追殺,多虧呼延灼出手搭救性命。如今山東。大片河南土地盡數落入金人掌控,這片故土再也無法安穩安家,所有結拜弟兄約定一同去往登雲山落腳。你收拾好家中行李雜物,我親自去往濟州接回雷橫老母,往後跟著我們一同逃難安居。我和雷橫半生交情,他的母親等同於我的至親長輩,錢歪嘴心性歹毒,老人長期留在他家早晚不會有好下場。我即刻動身前往濟州。”
朱仝即刻啟程奔赴濟州,錢歪嘴出門迎面假意熱情迎接:“恭喜都統大人平安歸來,平日裡一直想要登門道賀,沒想到大人親自登門到訪寒舍。”
朱仝直白開口:“雷家老母親身在你府上,我特意過來探望長輩。”
雷婆婆看見朱仝登門滿心歡喜,連忙起身出面相見。礙於錢歪嘴站在身旁,老人礙於處境不敢隨口傾訴委屈苦楚。
朱仝出言提議:“此地時局動盪並不安全,不如我直接帶老人家返回我家中休養。”
錢歪嘴假意客套推脫:“姑母寄居我家中,怎麼能辛苦都統大人費心操勞。”
他轉頭吩咐妻子置辦酒菜待客,藉口出門採購果品抽身離開宅院。錢歪嘴內心暗自盤算:金國四太子兀朮張貼官府告示,但凡隱匿宋朝前朝官員之人,百姓出面檢舉揭發,官府賞賜一千貫白銀。朱仝曾經身居保定都統要職,又是早年梁山招安舊人。只要我前去官府告發,這筆鉅額賞錢足夠我一輩子富貴翻身。
錢歪嘴火速趕往金將阿黑麻府邸主動告密,詳細稟報朱仝藏身自家宅院,主動願意帶路領兵抓人。
另一邊朱仝陪著雷婆婆閒談家常,一隊金兵猛然闖進院內,直接拿出鐵鏈鎖住朱仝強行押走。朱仝事發突然不清楚緣由,渾身束縛根本無力掙扎。官兵將他帶進濟州府大堂,金將阿黑麻厲聲審問。
阿黑麻開口盤問:“你身為大宋保定朝廷命官,為何私自躲藏民間刻意隱瞞行蹤?”
朱仝如實回話:“我確實擔任保定都統官職,昨日方才輾轉回到故土家鄉。”
阿黑麻隨口吩咐左右手下:“你暫且先關押在馬坊牢房之中,派人調取你的官方委任文書,核對清楚身份之後再做最終定奪。”
一行人押送朱仝去往馬坊營地,恰巧看見一人低頭調配軍馬草藥,正是獸醫皇甫端。皇甫端撞見朱仝大為吃驚,連忙發問:“兄長因為何事被拘禁在此地?”
朱仝無奈訴說整件來龍去脈:“我昨日剛剛歸家,掛念雷橫母親寄居侄兒家中,特意登門探望。誰料錢歪嘴背信棄義暗中告密,阿黑麻下令將我囚禁馬坊,我至今不清楚後續會被如何處置。”
皇甫端耐心解釋內情:“你不必過分焦慮。兀朮早已下發官方通告,所有流落民間宋朝舊官,需要上交官方委任文書,金人依照才幹酌情錄用;刻意躲藏隱瞞行蹤之人,一律依照軍法嚴懲。百姓檢舉揭發隱匿官員,朝廷固定賞賜一千貫銀兩,你此番入獄,正是錢歪嘴貪圖賞錢蓄意告發。”
朱仝反問:“你何故被困濟州城內?”
皇甫端慢慢解答:“汴京城池淪陷之後,我被金兵俘虜扣押。金人知曉我精通馬匹醫治醫術,特意將我留在兀朮主營專門照料軍馬。近期濟州多匹戰馬染上鼻疾,我受邀前來診治馬匹。另外還有一樁內情,宋江那匹照夜玉獅子寶馬。呼延灼曾經御賜踢雪烏騅良馬,早年征戰遼國之時馬匹遭人偷竊獻給童貫,幾經流轉最後盡數歸入金人手中。宋安平當初被擄進軍營,假借兩個化名結伴出逃,順帶騎走一匹五花駿馬。金人捉住宋清夫妻二人,刻意以此要挾,勒令交出宋安平。兩名化名之人外加三匹名貴戰馬。宋清夫婦現如今也關押在馬坊片區,我帶你二人碰面相見。”
皇甫端帶著朱仝走進馬坊側邊小屋,這裡平日裡便是他起居配藥住處。宋清夫妻滿臉愁苦端坐屋內,雙方碰面互相傾訴一路遭遇的磨難苦楚。
宋長嘆一口氣說道:“萬幸依靠皇甫先生從中周旋,我們夫妻才有安穩落腳住處,牢獄外圍環境雜亂不堪受盡煎熬。”
四下沒有外人旁聽,朱仝細說飲馬川一眾弟兄計劃投奔登雲山的打算,自己單純念及故人母親好心登門探望,無端落入圈套身陷囚牢。
皇甫端道出解決辦法:“這群金人歸根結底一心貪圖錢財,我這邊尋到一條穩妥門路。金將阿黑麻的夫人本是斡離不親生女兒,手握極高話語權,阿黑麻素來懼怕妻子,凡事都會聽從夫人決斷。馬場管事頭目是夫人出嫁陪嫁親信,能夠在夫人面前說上話。我們花費銀兩打點疏通關節,你與宋清二人都能平安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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