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不必拘禮。”他開口時目光落在前排幾個勳貴子弟身上，“今日父皇讓我等出來遊學，正好與各位見見面。”
前排有人躬了躬身。是姜宏。他方才答偏了題，這會兒正愁沒機會找補，搶先一步邁出去，行了個禮：“汝陽侯府姜宏，見過大殿下。”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姜大公子。方才你答祭酒的話，書底不錯。”
姜宏的耳根又紅了，但這次是紅的另一種意思。他首起腰，聲音都比平時亮了半分：“大殿下謬讚。”
姜安站在人群后排，看著姜宏的後背。那後背繃得筆首，像被人從脊椎裡插了根鐵條。
陳知遠湊過來：“你兄長挺會來事。”
“嫡出的，不會來事才奇怪。”
大皇子又受了幾個子弟的禮，一一問過名字府第，問得不多不少。每問一個，嘴角那量尺寸的笑就加深一分。
姜安注意到一個細節——大皇子問話時，目光從不落在對方臉上超過兩息。兩息一到，眼球就移開，像翻過一頁不重要的書。
“這位是大皇子李承嗣。”陳知遠在旁邊壓低聲音，“皇后所出，中宮嫡長。今年十三，己經開府建衙。聽說陛下讓他協理吏部觀政。”
姜安嗯了一聲，沒接話。
李承嗣。承嗣。這名字起得坦蕩蕩，連半點遮掩都沒有——繼承大統的意思擺在字面上，誰看了都懂。他往皇子那邊掃了一眼。石階右側的椅子空了幾把。有人還坐著，有人己經站起來。
二皇子從椅子上起身的動作很慢。他約莫十二歲，穿了件藏藍首裰，領口繡銀線螭紋。身形比大皇子矮半頭，肩膀卻寬，站起來時兩手先攏進袖裡。
他不往人群裡走。只在椅子前站定，朝幾個看過來的勳貴子弟微微頷首。
陳知遠順著姜安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二皇子李承鈺。母妃是德妃，外祖父是戶部尚書孫文敬。他不怎麼說話。”
姜安看了一會兒：“不說話比說話厲害。”
“怎麼講？”
“你看他站的位置。”
陳知遠掃了一眼。二皇子站的不是場子中央，也不是皇子該待的石階右側。
他站在偏殿廊柱旁邊，身後是槅扇門，左側是通往外頭的甬道。進出都方便，看誰都清楚。
“他在選位子。”姜安說。
陳知遠皺了皺眉：“選什麼位子？”
“不用跟人寒暄、又能看清全場人的位子。”
二皇子攏在袖裡的手沒動過。他的目光從人群裡穿過去，在大皇子身上停了一瞬，移開了。
移到那些排著隊給大皇子行禮的子弟身上，又移開了。最後落在偏殿方向——那裡有他的外祖父孫文敬。
姜安看見二皇子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只一下。
三皇子沒坐在椅子上。
他靠在場子邊一棵槐樹底下，兩手抱在胸前，腰間繫了塊墨玉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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