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姜安開口，“您要不要嘗一塊？”
五皇子的眼睛亮了一瞬。那亮光極短，像油燈被風撲了一下又穩住。他往亭子裡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父皇說——在外頭不能隨便吃東西。”
姜安差點笑出聲。不能隨便吃東西。這話從一個皇子嘴裡說出來，還是對一個侯府庶子說的，怎麼聽怎麼不對味。
“陛下說的是不能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姜安把石桌上的半塊餅拿起來，往前遞了遞，“這是炊餅。府裡灶房烙的，芝麻是昨兒夜裡現炒的，面是今早現和的。不算隨便。”
五皇子看了看餅，又看了看姜安。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時，姜安注意到他手指短，肉乎乎的，指甲剪得極短——接過那半塊餅。
沒立刻往嘴裡送。
五皇子把餅舉到眼前，翻了個面，先看芝麻的分佈，再聞了聞，然後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又嚼了嚼。
眼睛眯起來了。
“好吃。”他說。
兩個字，說得比方才問餡時響亮了不止一倍。
姜安靠在亭柱上，看著五皇子把那半塊餅三兩下吃完。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粗魯。嚼東西時腮幫子鼓起來，活像只偷到花生的倉鼠。
五皇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然後抬頭看姜安。
“還有嗎？”
姜安把布袋裡最後半塊餅也遞了過去。
五皇子接過，這回沒翻面看芝麻，也沒聞。首接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更大，嚼動的速度卻比剛才慢了——不是在品嚐，是在捨不得。
姜安忽然想起姜芷喝粥的樣子。小口小口的，不是不餓，是怕喝完就沒了。
“你叫什麼？”五皇子嚼著餅問。
“姜安。”
“姜——安。”五皇子把兩個字分開唸了一遍，像在記東西。
姜安靠在亭柱上。
晨光從柏樹葉縫裡漏下來，碎金似的灑了一地。
五皇子把第二塊餅也吃完了。腮幫子鼓了最後一鼓，喉結一動，嚥下去。他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又低頭看了看石桌上那個空布袋。
“沒了？”
“沒了。”
五皇子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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