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層遮掩的油紙與細麻布被李承銘用手粗暴地一層層剝開。
那一碗如積雪般刺目耀眼的晶體，毫無遮掩地出現在昏暗的藥鋪燈光下。
胡謙手裡那塊擦手的絲巾——吧嗒無聲地掉在了靴子上。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往外暴突，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這……這是何物？”
胡謙不僅連敬語忘了說，整個人甚至失去儀態地半趴在了桌面上。
李承銘抱胸往後一靠。
他那張胖臉上露出莫大的得意，下巴幾乎要抬到房樑上去。
“糖。”
李承銘只輕輕吐出這個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胡謙連連搖著腦袋，花白的鬍鬚抖得像秋風裡的荒草。
“自古蔗汁熬製，多帶著黑褐之色，最上等的貢飴也帶著薑黃土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碗裡連一丁點雜質都沒有的霜雪。
“這般純淨潔白，莫不是冰消所化的天泉秘硝？”
“你驗驗不就知道了！”
李承銘不耐煩地用手指尖在碗邊敲得當當作響。
“銀針，藥酒，舌嘗——儘管來！”
胡謙嚥了口響亮的唾沫。
他一把從藥箱底層抽出一根極細極亮的三寸御用探毒銀針。
手腕發著抖，那根銀針被他小心翼翼地順著雪白晶體斜斜插到了碗底。
足足過了數十息。
拔出時的針尖在窗紗透進來的天光下，依舊雪白鋥亮——毫髮無傷。
胡謙那雙飽經風霜的老手抖得比剛才更加劇烈了。
他隨手抓起一把白銀捏製的小藥匙，在碗邊緣輕輕颳了半個指甲蓋的量。
藥匙送到了舌尖上。
那一點雪白接觸到溫熱津液的一瞬間——立刻悄無聲息地化開了！
極致的甘甜如同一陣溫暖的狂風，捲過這位老醫官苦澀麻木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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