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沐楓放下水瓶,推開後廚的門走了出去。
大堂的場面比他想象的更加混亂。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女人正揪著前臺小劉的衣領,嘴裡罵罵咧咧的,唾沫星子濺了小劉一臉。
她身後站著兩個男人——一個年紀大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面色陰沉,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聲不吭;另一個年輕些,染著棕色的頭髮,叼著根牙籤,嘴角掛著一副吊兒郎當的笑,正在用手機對著小劉錄影,嘴裡還喊著:“拍下來拍下來,讓大家看看這不孝女長什麼樣!”
小劉被她媽揪著衣領,眼眶通紅,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她的頭髮被扯散了幾縷,領口的扣子歪了一個,樣子狼狽極了。
旁邊有幾個客人在圍觀,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但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
經理站在一邊,賠著笑臉試圖勸架,但那個花襯衫女人根本不搭理她。
“你們劉家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到頭來你一個月就給家裡那麼點錢?你打發叫花子呢?!”花襯衫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你弟馬上就要大學了,學費差八萬,你今天不拿錢出來,我們就不走!”
“媽,我真的沒有錢了——”小劉的聲音又細又弱,“我每個月就兩千塊工資,一千五都轉給你們了,我租房吃飯一個月就五百塊,我真的......真的沒有多餘的了......”
“放屁!”花襯衫女人一巴掌拍在小劉臉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不是跟你們老闆有一腿嗎?人家一個月給你多少錢你藏著掖著?劉思思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錢來,就別想在這個地方幹了!”
她喊出“劉思思”三個字的時候,張沐楓終於知道了前臺小劉的全名。
劉思思。
他在心裡默默記了一遍。
“夠了!”王店長終於從辦公室裡出來了。他快步走到花襯衫女人面前,鐵青著臉,沉聲說道,“這裡是營業場所,你們再這樣鬧下去,我就報警了。”
“報啊!你報啊!”花襯衫女人鬆開了劉思思的衣領,轉過身來對著王店長,雙手叉腰,“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怎麼判!她是我女兒,我管教女兒犯法了?!”
“你這是在管教嗎?你這是在敲詐,什麼學校的學費要八萬?!”王店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已經有了壓抑不住的怒意,“劉思思在我這裡幹了一年,每個月工資兩千塊,加班費另算,一分不少。她每個月給你們轉一千五,自己就留五百塊。你們還要她怎樣?”
“兩千塊?誰信啊!”花襯衫女人冷笑一聲,“在神都市區上班才兩千塊?你當我們是農村來的好糊弄呢?我兒子去廠裡打個暑假工一個月都三千多!她要是真只有兩千塊,怎麼在城裡活下來的?肯定還有別的錢!”
“她怎麼活下來的?”王店長指了指劉思思,“你看看她瘦成什麼樣子了?你當媽的看不見?員工餐她每次都只吃半份,剩下的半份打包帶回去當晚飯。你以為她為什麼這麼瘦?!”
花襯衫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蠻橫的嘴臉:“那是她自己不會過日子!跟我有什麼關係!反正今天我必須拿到錢,八萬塊,少一分都不行!”
沉默了好一會兒,王店長才開口道:“八萬塊,我不是拿不出來。但我要是開了這個口子,以後你們還會來第二次。第三次。我姓王的做小本生意,經不起這麼折騰。”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疲憊:“這樣吧,店裡的錢我不能動,但我私人可以湊三萬塊給你。不是給你們的,是借給劉思思的,讓她以後慢慢還。這是最後一次。”
“三萬塊?”花襯衫女人尖叫起來,“你打發叫花子呢!八萬,一分不能少!”
“那你們就報警吧。”王店長也來了火氣,“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抓你們還是抓我。”
“你——”
“八萬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