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店長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轉身朝辦公室走去。路過張沐楓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小張，你也來一下。”
辦公室裡，王店長坐在椅子上，看著張沐楓的眼神有些複雜。
“你小子，這幾天我就覺得不對勁。”他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之前你來找我找工作的時候，那架勢是真的缺錢。但這幾天上班，你那狀態明顯跟以前不一樣——不是說你不認真，是你的心事不在麥當勞上了。你幹活還是麻利，但眼睛裡那種勁兒沒了。”
張沐楓沒說話。
“再加上剛才你隨隨便便就刷了八萬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王店長彈了彈菸灰，“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遇到什麼事了。不是什麼壞事，但肯定不是我這個麥當勞能留得住你的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張沐楓面前。
“這是你這些天的工資。不用等發薪日了，我直接給你結了。”
“王哥......”
“別不好意思。”王店長掐滅菸頭，靠在椅背上，難得地笑了一下，“你們年輕人啊，有本事了就往上飛，別在一個炸薯條的地方耗著。麥當勞永遠不缺炸薯條的，但你張沐楓要是隻用來炸薯條，那是浪費。”
張沐楓接過信封，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鄭重地說了句：“謝謝王哥。這段時間，多謝您照顧了。”
“謝什麼，老員工了。”王店長擺了擺手，“走吧，別讓那小姑娘在外頭等你。”
張沐楓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劉思思已經換好了便服，站在大堂等著。
脫下了那件制服，她看起來更瘦了——鎖骨深深地凹下去，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張......張哥。”看到他出來，劉思思有些侷促地開口，“那個錢......”
“先別站在店裡說。”張沐楓看了看周圍還在吃飯的客人，“找個安靜的地方。”
兩個人走出麥當勞，在對面的小公園找了個長椅坐下。
午後三點的太陽正毒，好在長椅旁邊有一棵老槐樹，樹蔭濃密，把日光遮得嚴嚴實實。偶爾有風穿過樹梢，帶來一絲涼意。
劉思思坐在長椅的一端，低著頭擺弄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些毛糙，不像其他同齡女孩那樣會留一點白邊塗上透明的指甲油。
“張哥，那個錢，”她又開口了，聲音還是很小，“我一定會還你的。可能得慢慢還，但我一定會......”
“錢的事先不急。”張沐楓打斷她，側過身子看著她，“你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錢總不能花得不明不白的。”
劉思思沉默了很久。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著，公園裡偶爾有推著嬰兒車的老人經過，遠處的籃球場上傳來球砸在籃板上的聲音。
這些聲音疊加在一起，反倒顯得這個樹蔭下的角落更加安靜。
然後她開口了。
“我爸媽......很早就說了，女孩子讀書沒用。”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其實我高考成績挺好的，能上一個211.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的時候，我媽直接撕了。她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反正遲早要嫁人。關鍵是弟弟的成績不好，只能上專科。弟弟讀了專科，學費生活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而且將來還要娶媳婦，彩禮錢又是一大筆。所以我就出來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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