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跑了。你的衣服還沒穿完。”
那團T恤停住了。然後一個聲音從T恤上方傳來——他正在套頭穿衣服，所以腦袋的位置暫時被T恤裹住了。
“你追我幹什麼？我就只看了億眼，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幹。沒碰人，沒偷拍，更沒拿去網上賣。至於嗎你？”
T恤套下去了，但領口歪著，露出半截鎖骨。空氣中逐漸浮現出半截脖子和一雙手——他正在穿褲子，顧不上維持隱身了。
“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變成隱形人，這樣就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後來我真的有了這個能力。你以為我想幹壞事？沒有。我除了偷看幾眼，什麼都沒做。我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沒侵犯過誰。難道非要我這樣一輩子默默無聞，才對得起這個能力嗎？”
張沐楓沒有回答。他沉默了。
因為他在那一瞬間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自己也有這個能力，還能不能堅守本心？他不是沒想過這種事。
每個男人都想過。但也只是想想。
想做和真的做是兩碼事，沒有能力之前誰都可以說大話。
一旦能力真的落到自己手裡，他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偷窺狂。這個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有分量。
偷窺狂已經把褲子穿好了，正在彎腰撿地上最後一件外套。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外套衣領的那一刻，夜空中忽然有什麼東西尖銳地破開空氣，一道白光疾射而下，精準地蹭過他的手背。皮膚裂開一道口子，鮮血一滴一滴落在水泥路面上。
偷窺狂慘叫一聲，外套脫手落地。
一個白色的人影站在路燈頂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
她的白髮比雨晴的更長，從肩頭一直垂到腰際，在夜風裡輕輕飄動。連她的睫毛和眉毛都是冰雪般的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漂洗過。她穿著一件看不出材質的淺藍白漸變色衣袍，腰間束著一根銀色的鏈子，腳上是一雙平底靴。她的身邊懸浮著幾根尖銳的冰錐，寒氣在冰錐尖端凝結成白霧，在路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冷光。
“如果下次再發現你做這種事，刺瞎你的狗眼。”她的聲音很輕，像是風裡夾帶的碎冰。
偷窺狂連外套都沒敢再撿，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只留下了一個白色的人影。一個額頭上的血已經凝固的張沐楓。
白髮女子從路燈頂上輕飄飄地落下來，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走到張沐楓面前，停住。她打量了他片刻，目光從他的額頭移到他的眼睛，審視了片刻。
“你是被影響的，還是來自那個世界？”
張沐楓愣住了。
“什麼意思？”
白髮女子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更久，然後忽然移開了。
“看來是被影響的。”她的語氣裡有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確認。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身邊的冰錐也開始緩緩旋轉，空氣中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不要濫用自己的能力。不然......”她的聲音在夜風裡飄散開來，人已經不見了。只有最後那句話還在空氣裡迴盪，“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張沐楓站在原地，額頭上的血已經快乾了，黏在眉骨上有點癢。夜風重新變回夏夜的溫熱，路燈光安安靜靜地照著空無一人的校門口。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句“不要濫用自己的能力”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上次是綁匪喊他異能者，他能當對方是被電擊器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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