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後門
周明把妻子從車裡抱出來。
她的腿站不穩，整個人靠在他身上，重量輕得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大半。周明摟著她的腰，感覺到她的肋骨硌著手臂，皮膚底下是一層薄薄的熱。
男人在前面帶路。
繞過停車場，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軸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外面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高牆，頭頂只露出一線灰藍色的天。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很舊。車身上的漆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鐵皮，鏽跡從邊緣向外蔓延，像皮膚上的傷口。男人掏出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閃，發出兩聲短促的嗶嗶聲。
周明拉開車門，把妻子扶上去。
她縮在座椅上，後背靠著車門，眼睛半睜半閉，睫毛在抖。周明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然後鑽進車裡，關上門。
男人發動引擎。
車子衝了出去。
周明回頭看了一眼——北極光大廈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灰色的混凝土盒子，嵌在灰藍色的天幕裡，像一塊墓碑。槍聲己經很遠了，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很遙遠的地方放鞭炮。
妻子靠在周明肩膀上。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
“你弟弟還活著。”
聲音很小。小到周明差點沒聽清。他低頭看她，她沒睜眼，睫毛還在抖，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什麼？”
“你弟弟。”妻子說，“那個容器裡的人。他不是死的，只是被藥物抑制了意識。如果停止給藥，他就能醒過來。”
周明的手僵住了。
“但是停藥二十西小時內會有人來帶走他。”妻子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一件生死攸關的事，像是在複述一個己經被反覆驗證過的結論，“那些人不會讓他活著離開。”
“你怎麼知道？”
妻子睜開眼。
她的眼睛還是亮的。那麼瘦，那麼虛弱，臉上有傷，顴骨青紫一片，嘴角有乾涸的血痕。但眼睛是亮的。
“因為他們在我身上也做了同樣的實驗。”
周明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我知道那種感覺。”妻子說，“像是在水裡沉了很久，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感覺不到。你以為自己己經死了，但身體還在。突然有人拉你上來，水面裂開，光刺進來，空氣灌進肺裡……疼。很疼。”
她停了。
周明感覺到她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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