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婚禮上的陌生人
地下室的燈很暗，只有一盞發黃的燈泡，懸在頭頂，光線像隔了一層霧。
周明蹲在床邊，妻子的手還搭在他手背上，涼得不像活人的溫度。但他能感覺到脈搏——一下，一下，很弱，但還在跳。
她活著。
她在說話。
“他坐在最後一排，”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不太重要的故事，“靠近門口的位置。穿深灰色西裝，繫著暗紅色的領帶。頭髮很短，臉型偏瘦，顴骨很高。”
周明聽著，腦子裡開始拼圖。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妻子說，“沒有喝酒，沒有吃東西，沒有任何人認識他。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你。”
看著你。
從頭到尾。
周明閉上眼睛。
婚禮那天，陽光很好。他牽著她的手走過紅毯，花童撒著花瓣，有人在吹口哨。他記得那些臉——老劉、小張、法醫組的老趙，還有她這邊的親戚，她大學的同學。
他記得每一個人的臉。
但妻子說的這個人，他腦子裡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像一個被人從照片裡擦掉的人，留下一個空白的輪廓，能感覺到那裡有人，但想不起五官。
“你再想想，”他說，“臉上有沒有什麼特徵？比如痣、傷疤、眼鏡？”
妻子搖頭。
“沒有。很普通的一張臉。走在街上你不會注意到他。”
周明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
很普通。
不引人注目。
坐在最後一排，誰都不理，只是看著。
像在觀察。像在確認。
他拼命回憶。
婚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老劉來過他身邊，說了一句話。當時他正被灌酒，沒太在意。那句話是什麼來著——“周明，我給你介紹一下”——不對，不是這句話。是另一句。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老劉端著酒杯走過來，跟他說了一句：“那邊那個人，以前的線人，說想看一眼你婚禮。”
周明當時醉醺醺的，看了一眼老劉指的方向，一個模糊的影子坐在門口，他點了下頭，說“哦”，然後就被人拉去敬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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