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從塔樓底層那個凹陷的入口依次下去。
石階比預想中陡,每一級都很窄,踩上去的時候鞋底和石面之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越往下走空氣越沉,光線也越來越暗,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燭臺,但火苗被什麼壓著似的燒不起來,只能勉強照出腳下兩三步的距離。
走到石階盡頭的時候,一股濃烈的氣味迎面撲過來。
混著鐵鏽和潮溼的腥氣,黏膩地貼在人臉上。
走在最前面的周野腳步頓了一下,抬手捂了一下鼻子,沒說話。
林茉的筆在冊子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楊晏走在最前面,他跨過最後一級臺階踩到地牢地面上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一拍。
一股躁意從胸口升上來——不清晰的,但壓不住,像是有根弦在胸腔裡被反覆拉扯著。
他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血在緩慢地翻湧,血管裡的流速像是比平時快了一線,帶著一種綿密的、逐漸堆積起來的煩躁。
他停了一瞬,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盒藥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
火柴劃亮的時候火光映了一下他的臉,綠眸在光線裡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藥草的氣味從唇間散出來,把空氣裡那股腥氣沖淡了一些。
程宥站在他側後方,聞到那股藥草味時,目光瞬間就落在了他臉上。
他湊近半步,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不舒服?”
楊晏把煙從唇間拿開,煙霧從鼻腔裡緩緩散出來。
他偏頭看了程宥一眼,搖了搖頭:“沒事。”
程宥沒有追問,但他沒有退開,一首走在楊晏側後方的位置,近得隨時能伸手搭到他的肩膀。
楊晏叼著煙往前走,菸頭的火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地亮著。
穿過一道低矮的門洞之後,走廊變得狹窄起來。
兩側的石壁凹凸不平,表面的觸感粗糲,像是被人用工具倉促開鑿出來的,不是什麼精工細作的建築。
頭頂的高度也降低了,風驚羽抬手的時候指尖能碰到頂部的石頭,他很快把手放下來,沒說什麼。
走廊盡頭是一道鐵柵門,半掩著,推開的動靜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裡面是一個長方形的空間,不算大,比上面的大廳小了不少。
牆壁兩側排列著鐵籠,每一間的空間都很小,剛好夠一個成年人蜷縮著坐進去。
鐵條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深褐色的沉積物,在燭火的微光裡泛著油膩的光。
地面上的暗色痕跡層層疊疊地鋪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踩上去的時候腳感偏軟,像是落了一層又一層的灰和別的什麼東西混在一起。
中間的檯面上擺放著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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