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語速放慢了一拍，”——依舊擁有高貴的身份和頂級的財富。你不需要東躲西藏，不需要改名換姓，體面地活著，像現在一樣。“
伯爵的眉心微微收緊了一下。
作為一個久居高位的人，他並沒有立刻展現出自己憤怒的情緒，但眼底那層從容正在被一種更深的、壓著的東西取代。
他安靜地看了會長兩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沉聲道：”血月之眼是馮·卡恩家族的傳家之寶。它不是什麼我隨手拿來的物件，是我們家族幾代人流傳下來的東西，在吸血鬼世家裡面，它代表的意義比你在戰場上打下來的那些功勳還要重。”
“我願意投降，願意交出領地、交出軍隊、交出我自己作為籌碼——但血月之眼，我不能給。“
會長聽完之後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伯爵的眼神從剛才的饒有興趣變成了一種帶著評估的、像是重新在計算距離的目光。
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輕笑了一聲。
”你覺得現在的局面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嗎？“他的聲音放慢了，像是在給一個還沒聽懂規則的人重新解釋一遍。
”你願意降，我可以保證你活著。你不願意降，我也可以帶著兵踏平這座莊園，拿走我想要的東西，然後再給你一個體面的結局。“
“這次行動的主導人是我，只要我想，即便屠了你的整個莊園，然後再向教會彙報，馮·卡恩家族不願投降，奮力抵抗，最終被剿滅。”
“也依舊沒人敢說什麼。”
他站起來，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的伯爵，微微偏了一下頭，銀色的鎧甲在他彎腰的時候在燭火裡亮了一下：”我給你兩天時間考慮。兩天之後，我要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一些，銀白的背影在燭火裡被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在門框處停了一下又消失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門外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響了一陣，然後徹底歸於安靜。
伯爵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的手指還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臉上的表情在燭火裡從剛才的剋制慢慢地鬆動了一絲，眼底那層陰翳比剛才更深了，但始終沒有溢位來。
管家站在他側後方，從始至終沒有說話，只在會長離開的時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在門口那道消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去了。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
燭火在壁燈裡跳動著，把伯爵和管家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在邊緣處疊了一小段。
楊晏蹲在廊柱後面的陰影裡，把這場對話從頭看到了尾。
他的視線在伯爵的手和會長離開時那道盔甲的反光之間來回了一次，然後收回來，落在地面上。
程宥在他旁邊安靜地蹲著，風驚羽在另一側，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各自在心裡把剛才那些資訊重新理了一遍。
夜風從半開的門縫裡灌進來，把大廳裡某盞燭臺的火苗吹偏了一下，又恢復了原來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