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管家消失的方向,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壁爐裡的餘燼還在緩慢地亮著,像是最後的呼吸,把房間裡殘存的暖意一點一點地抽走。
楊晏先動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把空氣裡那股沉悶的舊木料味道沖淡了一些。
他靠在窗框上,偏頭看著花園裡那些還在月光下緩慢移動的詭異身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管家能在幻象裡保持清醒,而且還能在幻象裡自由行動——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風驚羽從他後面走上來,站到窗臺的另一側。
他看著花園裡那些列隊的僕從,手指在懷錶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把剛才那個場景重新回放了一遍:“他撿火柴的動作不是隨手的。他知道我們在看,他用那個動作告訴我們他知道。他是在示警,還是在挑釁?”
程宥站在客廳中央,沒有跟到窗邊。
他的視線落在壁爐旁邊那盒廢料上——管家剛才彎腰撿起火柴梗放進去的地方。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下,盒子裡除了那根火柴梗之外,還有幾片碎紙和一小截蠟燭頭。
他蹲下來,把那根火柴梗又拿了出來,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
他站起來的時候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管家保留了三百年前的意識。他沒有忘記,也沒有被同化成那些重複動作的傀儡。”
楊晏偏頭看他:“你的意思是管家從一開始就是在主動行動?”
程宥走回到兩人旁邊,在離窗戶不遠的位置站定:“如果他在三百年前就死了,他應該和花園裡那些僕從一樣,陷入無窮無盡的重複。但他沒有,他不僅有自己的判斷力,有主動性,而且能感知到我們的行為並且做出回應。”他頓了頓,“所以只有兩種可能。”
楊晏接上他的話:“要麼管家三百年前根本沒有死,他活到了現在——透過某種方式延長了自己的壽命。要麼他死了,但他用了某種手段讓自己在死後依然保持清醒。”
風驚羽把懷錶合上,收進口袋裡。
他偏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幕最深的那個節點己經過去了,東邊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層極薄的灰藍色正在緩慢地滲過來,像是畫布上被人從背面輕輕按了一下。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他說,“管家都具備遠超一個普通NPC該有的自主意識。他在這個副本里的角色定位,恐怕比我們最開始設想的要複雜得多。”
三個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月光正在變淡,那些在花園裡移動的身影也開始慢了下來,像是感知到天亮正在接近。
有些僕從己經停了下來,立在原地,像是在等一個指令。
有些己經開始往回走了,朝著自己爬出來的那片泥土走去,步伐比來時更緩慢,像是消耗了一整夜的力氣終於快要耗盡了。
楊晏從窗臺上首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指:“先去找林茉她們。天快亮了,她們應該己經醒了。”
三個人走出客廳,穿過走廊往樓上走去。
城堡裡還是那副破敗的樣子,牆紙泛黃,地毯褪色,空氣裡浮著一層夜裡積下來的沉靜。
他們走到林茉和周野住的房間門口,楊晏抬手敲了兩下,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裡面依然安靜。
他推了一下門,門沒鎖,開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