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已經幾乎看不見東西了,眼白泛著黃,瞳孔邊緣散著一圈灰白的暈,像是蒙了好幾層霧。
“那個孩子告訴你的事情,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確實生來聽不見。他也確實拿我做了他的第一個試驗品。我活下來了,但他沒拿走我的耳朵——他拿走了我其餘的感官。”
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從一口很深的井裡打水。
“他取走了我的視力,取走了我感知溫度的能力,取走了我對疼痛的敏銳。他用這些填補了自己逐漸流失的五感,而我被困在這裡面,活了很多年,維持著那口鐘的運作。”
“鍾在,我就還有一點力氣的延續。鍾碎了,那點延續也就沒了。”
他又停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然後他說:“你把它砸了。”
楊晏沒有否認。
他看著那雙幾乎盲掉的眼睛,說:“他說鍾碎了,封印就會失效。”
“封印確實會失效。”老人的聲音很輕,“但鎮壓不會。封印是困住他的殼,鎮壓是讓他出不來。殼碎了,他當然可以出來了——但這個樓還在。這間石室還在。他永遠出不了鐘樓的。”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腳下那塊鐵板。
“這根柱子連著鐘樓的地基。地基在,鎮壓在。地基倒了,他才能出去。而他永遠不能靠近地基,因為鎮壓之力遍佈整座鐘樓的石壁。他只能靠欺騙別人替他辦事。”
楊晏低頭看著那塊鐵板。
鐵板表面那些暗色的鏽跡裡夾著一些新痕,像是最近有人用利器在上面劃過,留下了新鮮的金屬亮面。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老人收回了手,重新靠回牆面上,聲音輕了下去。
“還有不到十分鐘。他很快就會虛弱到無法維持偽裝形態。你要在他徹底失去理智之前,把他引回這間石室裡來。”
他頓了頓。
“剩下的事,我來做。”
楊晏笑了笑:“好啊”
他對程宥使了個眼神,兩人向外走去,沒有注意到身後神父嘴角勾起的笑容。
......
楊晏蹲在滿地碎銅片中間,把裂成幾塊的銅鐘殘片一塊一塊撿起來。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銀鏈纏在手腕上,垂下來的一端勾住銅片邊緣,輕輕一拉就帶到了手邊。
最大的那塊比他的臉還大,邊緣捲曲著,銅綠剝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沉的舊色。
他翻看了一下,掂了掂重量,放到腳邊,又去撿第二塊。
彈幕在刷屏,內容大概分成兩派:
【他在撿碎片......是要帶出去嗎?】
【總不能是修鍾吧,碎成那樣了怎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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